「妳不用逃。」
「妳只需要,選我。」
它的語氣溫柔而篤定,像早已知曉答案。
「我會讓妳——」
「永遠,不再孤單。」
黑暗正緩慢收攏,將西維亞如同溺水者一般,一寸一寸地往深淵拖去。
那道低沉的意念貼在她的耳畔,語氣溫柔,近乎柔情。
「妳只要點頭……」
「我便讓所有人——」
——話音戛然而止。
不是停下。
而是——被切斷。
彷彿有某種強大到不可名狀的存在,自極遠、極深之處驟然俯衝而下,將這場低語連同黑暗本身,蠻橫地截斷。
一瞬之間,整片黑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掀翻——
轟然崩裂。
那道原本如煙霧般貼附在她身側的意念,此刻卻像被鐵壁狠狠壓制在地,動彈不得。
它終於發出低沉、憤怒、被逼入死角的嘶鳴。
「……你——」
而那聲嘶鳴,下一瞬便被碾斷。
一股壓制性的力量驟然降下,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被集中壓在同一個點上。
黑霧劇烈震盪,四散、扭曲、碎裂,像是被活生生撕開,在失序的亂流中節節倒退——
最終,被狠狠驅逐至夢境的邊界,連一絲殘響,都未能留下。
一切靜得可怕。
像暴風雨過後,那短暫而失真的真空。
西維亞被猛地甩回自己的身體——
胸口彷彿被強行推開,她劇烈地吸進第一口空氣。
「——!」
她睜開眼。
世界,回來了。
刺目的白光鋪滿了她的視線。
空氣乾淨而清晰——藥草的氣味、羊皮紙的氣味,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緊張。
是醫療翼。
她的胸口仍在起伏,呼吸急促得不像她自己。
夢境留下的撕扯尚未完全退去,指尖發冷,肩膀微微僵住,彷彿身體還沒來得及相信——
自己真的回來了。
「……西維亞?」
這時,少年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尚未穩住的東西。
特洛伊??弗利坐在她左側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得近乎僵硬。校袍外套隨意披在膝上,看得出來整夜未曾挪動。
他的眼底佈滿明顯的紅血絲,卻被他硬生生撐著、壓著,不讓任何情緒外洩。
像是擔心會嚇到她。
他的動作放得很慢,很小心地靠近——
卻始終,沒有碰她。
「妳……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灼人的壓抑,像是把太多話堵在喉嚨裡,卻只允許自己,吐出最簡單的一句。
西維亞眨了眨眼,視線仍在緩慢地重新對焦。
特洛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她醒來的那一刻,他整夜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開了半截。
他吸了口氣,語氣比方才更輕、更穩。
「妳昏了很久……」
話音落下,他垂下眼,像是在強行壓住某種不該流露的衝動。
「……不要再嚇我。」
短短一句,卻彷彿是從他整整一夜的恐懼裡,硬生生掏出來的。
西維亞想開口,喉嚨卻乾得像是被火燒過。而黑暗被強行驅逐時留下的疼痛餘震,仍在胸腔深處,緩慢而遲滯地擴散。
特洛伊立刻察覺到了。
「別急。」他的聲音比夜風還輕,低聲道,「慢慢來。」
夜色無聲地覆著醫療翼。
在那片安靜之中,兩人的呼吸,變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
特洛伊像是終於在沉默裡,找到一句他敢問、又不至於讓自己失控的話。
「……妳做噩夢了嗎?」
西維亞沒有回答。
只是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裡彷彿被某種黑暗輕輕掠過,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特洛伊的手指微微收緊——
克制得近乎疼痛。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低聲補了一句,像替她把話留在未來。
「妳醒了就好。」
「其他的……等妳願意,再說。」
窗外的風輕輕掠過醫療翼的簾布,聲音幾不可聞。
特洛伊依舊坐得筆直,不敢真正放鬆,也不敢再靠近一步——
然而誰都看得出來,整個晚上他始終守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