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更像是一場被強行粉飾過的噩夢,在荒誕之上,又添了幾分說不出口的不安。
西維亞抬起眼,那些假翅膀在視野裡晃動著,一閃一閃,不斷侵入她的注意力,像是不肯被忽略的錯位象徵。
胸口的那股冷意仿佛仍殘留著邊角,未曾真正散去,使得眼前這些粉紅與吵雜顯得格外刺眼。
甜膩的氣味再次湧上來。
那氣味黏著空氣,帶著過度修飾的香甜,一層一層壓近。
她喉間隱隱一動,反胃的感覺悄悄浮起,又被她強行壓回。
但她沒有皺眉,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坐著,雙手安分地放在桌邊,像是在一點一點調整呼吸,讓每一次吸吐都勉強落回該有的位置。
講台上的洛哈特,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場所謂「邱比特遊行」本身的荒謬。
他站得筆直,神情自信而亢奮,像是正在主持一場精心排練、只屬於他的浪漫盛會。
「看!這些可愛的小邱比特,」他抬高手臂,語調熱切,「會替你們送出最真摯的愛意!」
音調被刻意拔高,興奮得近乎失真。
而在他身後——
妖精們面無表情。沒有配合的笑容,也沒有任何象徵性的動作。
其中一個妖精不耐地伸手,直接扯了扯自己背後那對幾乎要掉下來的翅膀,動作乾脆而粗魯,只求不要礙事。
洛哈特卻顯然誤會了這一幕。
他將那點不耐煩看成了「活潑的反應」,將那份明顯的抗拒,當成了設計的一部分。
於是笑容更加燦爛。
「來吧——勇敢一點!」他張開雙手,像是在向全場發出邀請,「今天,正是向喜歡的人告白的絕佳時刻!」
那一天——
霍格華茲的走廊,比平常更吵,也更亂。
不是課間的喧嘩,而是一種被過度熱情硬生生灌進來的躁動,沿著石牆與拱廊蔓延開去。
上午第一節課才剛開始不到十分鐘,教室裡的聲音尚未完全歸於秩序——
門便被一股過度用力的衝撞聲推開。
木門猛地向內彈開,撞上牆面,發出短促而刺耳的聲響。
「情人節快樂——!」
高亢的喊聲幾乎是砸進教室裡的,尾音拖得極長,帶著明顯的喘息。
一隻綁著假翅膀的妖精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蓬蓬裙隨著奔跑亂晃,裙擺掃過走道,幾乎踢到過道上的桌腳。
牠一手高高舉起那個心形小信袋,像是在展示戰利品;另一手則從袋中掏出一封粉紅色的信。
信封顏色鮮豔得刺眼。
下一秒——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妖精已經當著整個教室的面,用那副尖銳而沙啞的嗓子,大聲朗讀起來。
「——我最親愛的、最甜蜜的——」
話音才剛落下,教室裡便瞬間炸開。
笑聲、尖叫聲、還有某些來不及壓低的慘叫聲,交織成一片失控的噪音。
有人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伸手想掩住妖精的嘴。
妖精卻靈活地往旁邊一閃,動作快得幾乎不像穿著那身累贅的裝扮。蓬蓬裙在半空中轉了一圈,裙擺掃過旁邊的桌面,將幾卷堆好的羊皮紙掃落在地,紙張翻飛,發出凌亂的聲響。
「——你的眼睛,像月光照拂下的水——」
「夠了!」
教授終於忍無可忍。
聲音一落,魔杖已然抬起,毫不遲疑地指向妖精。
一道咒語落下,妖精全身一僵,姿勢凝在半空中,連那張還來不及闔上的嘴,也一併被定住。
教室短暫地恢復了秩序。
至少,看起來如此。
……可下一節課,另一隻妖精,又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門再度被撞開,熟悉的假翅膀、熟悉的粉色裙擺,熟悉得令人絕望。
到了下午,情況更是變本加厲。
甚至出現了兩隻妖精同時闖進教室,為了同一個人,當場打了起來。
牠們互相拉扯對方背後的假翅膀,動作毫不留情。
「啪」的一聲——
翅膀從繩結上斷開,掉在地上,翻滾了兩下。
教室裡先是一愣,隨即爆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與驚呼。
滑稽。
混亂。
而且,完全無法收拾。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期待秩序會回來了。
整座學院,彷彿真的被某種粉紅色的浪潮吞沒——
甜膩、吵雜、無孔不入,連最嚴謹的課堂與最厚重的石牆,都未能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