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靜靜地看著她。
她一時無法分辨,眼前這份遲疑,究竟是刻意的回避,還是真的毫無所覺。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有人正朝這邊走來。
伊莉莎白後退了半步,唇角的弧度重新調整到恰到好處,彷彿方才的對話不過是一段無傷大雅的插曲。
「那就當我多話了。」她語氣輕快,像是真的只是隨口翻了翻舊帳,「畢竟有些事,就算沒人說,大家也都看在眼裡。」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便沒入人群之中。
西維亞仍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書袋的背帶。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並不是伊莉莎白方才的神情——
而是那些,她從未真正思考過的詞語。
未婚妻。
在意。
羨慕。
那些詞,離她太遠了。
遠到直到此刻,她才隱約察覺——
自己或許早已被放進一場她並不理解、也從未選擇參與的較量之中。
走廊裡人聲流動,她卻彷彿隔著一層薄霧,聽得並不真切。
「西維亞。」
她微微一震,思緒像是被人自深水中喚回,倏然浮出水面。
她抬起頭。
西奧多站在不遠處,靠著牆側。
沒有走近,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她回應。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靜,線條分明,卻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放緩了一分。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走廊裡的回音吞沒。
西奧多沒有詢問她方才在想什麼,也沒有朝她身後那條尚未散盡的人潮看去。
只是說了一句——
「走吧。」
語氣平直,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卻像一道無形的界線,將外界的目光,靜靜隔在了另一側。
西維亞點了點頭,隨即跟上他的步伐。
那些尚未理清的念頭依然存在,卻不再漫無邊際地翻湧。
至少在這一刻,她不必獨自站在原地。
走廊另一端,大衛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人聲正逐漸散開,書本闔上的聲音此起彼落。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那道身影。
西維亞已經轉過身,正跟在西奧多身旁。
步伐不快,卻走得很穩。
他本能地向前邁出了一步,隨即卻看清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近,也不疏。
恰好足夠讓她不必回頭。
那一瞬間,大衛停住了。
他不是沒有察覺她方才的遲疑,也不是沒有看見她被捲進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話題之中。
只是此刻——
已經有人替她,把那片視線隔在了外頭。
不是宣示,也不是佔有。
只是很自然地,陪她離開。
大衛垂下眼,指尖在書脊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鬆開了。
他向來清楚,有些事情,從來不需要去爭;也有些時候,不再向前,本身就是一種選擇。
於是他沒有再動。
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轉過走廊的盡頭,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之外。
走廊重新熱鬧起來。
大衛這才轉過身,融入人流之中。
步伐一如往常,神情冷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