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從桌邊抬起頭來。
「早。」
她回了一聲。
「新的一年了。」
對方笑著補了一句。
她點了點頭。
「嗯。」
那不是承諾,也不是期待。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一次確認——
時間,確實往前走了。
她在斯萊特林的長桌坐下時,一盤剛切好的麵包便被推到她面前。
「還熱著。」
語氣自然得如同往常。
她抬眼看了一下,低聲說道:
「謝謝。」
對方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
她低頭吃了一口,這才發現——自己是真的餓了。
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正在做一件極其尋常的事。
坐下、用餐、回應問候。
未被圍觀,也未被刻意避開。
祝福仍不時落在她身旁。
有的來自熟悉的聲音;也有的,來自平日幾乎不曾交談的人。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都能記住。
但她知道,那些話落下時,並未讓她想要躲開。
遠處的鐘聲再次響起。
大廳裡的談話聲短暫地低了一瞬,隨後又慢慢回到原本的節奏。
新年的第一個早晨,便在杯盤交錯與人聲流動之間,悄然展開。
西維亞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又慢慢放鬆。
她沒有抬頭去看窗外的雪。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任那些祝福——
一句一句,落在身旁。
早餐將盡時,一隻貓頭鷹自高窗掠入。
翅翼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短暫的風聲,很快又被大廳裡的談話聲吞沒。牠在長桌上盤旋片刻,最終落在西維亞面前。
一個小巧的包裹,被放在她的餐盤旁。
沒有卡片,也沒有署名。
貓頭鷹隨即振翅離去,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西維亞低頭看著那份禮物,指尖停了一瞬。
包裝素淨,紙色不新不舊,繫繩收得整齊,沒有多餘裝飾,卻能看出曾被仔細對待——不張揚,也不敷衍。
她沒有立刻拆開。
只是將它往自己這側挪了挪。
像是在確認,那份重量確實存在。
片刻後,她才解開繫繩。
裡頭是一條圍巾。
顏色偏深,不是亮色,卻也不顯深沉;質地柔軟,觸手溫和,像是反覆斟酌後的選擇——不惹眼,也不顯隨意。
既無署名,亦無可循之跡。
她將圍巾展開,又慢慢摺好,動作一如往常,沒有遲疑。
那並非她平日會主動挑選的款式。
卻意外地,並不陌生。
指尖掠過布料時,她嗅到一絲極淡的氣味——
不是香料,也不是魔藥,只是一種乾淨而安靜的味道,幾乎會被忽略。
像寒氣未散時,衣物所留下的溫存。
她沒有抬頭張望。
也沒有試圖尋找任何視線。
只是把圍巾收進包裡,位置恰好——
既不刻意藏起,也沒有刻意顯露。
宛如本就安放於此。
她端起杯子,喝下最後一口尚有餘溫的飲料。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有些心意,本就不必點破。
它不是為了被認出而來,也不是為了換取回應。
只是有人,在她未言之時,已先行一步。
西維亞起身,背好書包。
圍巾貼在她身側,分量很輕,卻真實存在。
她沒有回頭。
卻在走出大廳時,下意識將領口收緊了一點。
外頭的雪仍在下。
只是這一次,寒意被留在了外頭。
走廊深處,有人停下了腳步。
那人披著深色的披風,樣式與城堡裡常見的並不相同。布料厚實,邊角收得極嚴,彷彿早已習慣更嚴酷的風雪。
他沒有靠近,也沒有多看,只在確認她的身影消失於轉角之後,才轉身離去。
彷彿自他處踏雪而來,又在轉瞬之間歸於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