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走了一段距離。
直到空氣徹底換過一輪,胸腔裡那股黏滯的回聲終於鬆開,西維亞才慢慢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她開口時語調仍低,像是怕驚動什麼尚未退遠的東西,「我在那裡?」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步伐依舊維持原樣,只是視線向前掠過一瞬,確認走廊盡頭仍舊乾淨,沒有多餘的動靜。
隔了幾秒,他才開口。
「不是我知道。」他說,「是伊凡。」
西維亞微微一怔。
他的手這時才稍稍鬆開些,卻沒有真正放開——仍停留在她能清楚感覺到的距離裡。
「還記得一年級時,」西奧多接著說,「他給妳的那枚護符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東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會留下痕跡。」
語氣平直,近乎只是陳述一件早已存在、如今才被動用的事實。
「只要狀態偏移到某個程度,」他又補了一句,「它就會被觸發。」
西維亞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也沒有溫度,甚至連重量都難以分辨。
可她仍記得,在那個空間裡,有那麼一瞬——
像是被一股極輕的力量,穩穩托住。
那感覺並不像是被尋回。
更像是在偏移尚未完成之前,
先一步,被攔下。
西奧多再次邁開腳步。
這一次,沒有再拉著她。
但他仍走得很近,近到只要她再慢半拍,就能重新被他接住。
像是一條無聲劃出的界線。
只要她還走在這條線內,就不必回頭。
他們沿著石道繼續往前。
步伐不快,卻也沒有停下。牆面逐漸恢復原本的質地,石縫間的濕氣變得熟悉,腳下的回聲不再向深處延展,而是被穩定地反射回來。西維亞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重量重新落在每一步上,披風在行走間輕輕擦過腿側,帶來一種遲來的、幾乎過於現實的觸感。
空氣仍舊冷,卻不再黏滯;聲音依然存在,卻不再帶著回應的錯覺。那些曾經貼近皮膚的壓迫感,一點一點退回到記憶該在的位置。
她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與腳步重新對齊。
身側的存在感依舊明確,像是有人替她確認了邊界,卻並未要求她必須依附其上。她知道自己正在往前走,也知道這一次,前方確實存在出口,而不是另一段無聲延展的深處。
石道在前方收窄。
不再向前延伸,而是在上方斷開。頭頂的穹頂逐漸被陰影吞沒,黑暗在高處聚攏,像是刻意留下的一段空白。
西維亞停下腳步。
她抬頭看了一眼。出口在上方,距離並不近。石壁光滑,沒有可供借力的縫隙,也沒有階梯的痕跡——
那並不是為「走上去」準備的路。
她還來不及開口,西奧多已經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的力道與方才不同——像是在完成判斷之後,直接落下的動作。
「抓緊。」
他只說了這一句。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她的重心便已被拉離地面。
空氣在一瞬間被壓縮,又在下一秒被抽空。
她甚至來不及分辨方向,只覺得整個人被一股穩定而不容抗拒的力量向上帶離。
視野驟然一黑。
沒有墜落的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