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嚴絲合縫的石板已然滑開,一道漆黑的入口正向下延伸。
在那兩人身邊,還有第三道身影。
他的披風歪歪斜斜,像是剛被人從外面拎進來,連站姿都顯得不自然。
吉德羅·洛哈特。
他昔日光鮮的笑容早已不復存在,臉色在陰暗的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
羅恩站在他側後方,魔杖筆直指著他的背脊,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留下任何退路。
「往前走。」羅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洛哈特的喉嚨動了動,似乎想開口,卻只發出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隨即被少年那堅決的目光逼得繼續往前。
就在抵達洞口邊緣那道黑暗之前,他停下腳步。
冷風從下方湧上來,濃濃的濕氣裹著古老石壁的腐朽味,像手指般貼上他的臉。
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哈利站在最前方,沒有回頭。
「你確定要下去?」
羅恩壓低聲音,像怕驚動什麼沉睡在深處的東西。
哈利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兩手抓緊洞口邊緣——
下一瞬,他直接跳了下去。
「哈利!」羅恩低聲爆出一句粗口,來不及猶豫,直接將魔杖往前一推:「走!」
洛哈特踉蹌向前,還來不及抗議,就被逼到洞口——
黑暗猛地將他吞沒。
羅恩緊跟著跳下。
短短一瞬,三道身影相繼消失在地底,彷彿被什麼無聲的力量拖入深淵。
只留下尚未完全復位的石板碰撞時發出的空響,在廢棄的女廁裡回盪。
寂靜重新落下。
廢棄女廁像被封存在石壁裡的空洞,連滴水聲都顯得遙遠。西奧多站在原地,掌心微緊。
牽引感沒有消失。
它始終指向那道黑暗——
指向密室深處。
「她在下面。」他低聲說。
大衛沒有出聲,但神情在昏暗中沉了下來。
密室入口仍敞開著。
黑暗從下方湧上來,像是一口古老的井,等待著他們踏入命運所指的深處。
西奧多站在洞口前,俯視掌中的護符。
「我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沉得像石子落水。
大衛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深處。黑暗像是一口吞光的井,沒有一絲聲息。
然後,他皺起眉頭:
「下面狀況不明。上面需要有人留著。」
西奧多點頭。
「所以你留下。」
大衛沒有反駁,只是往旁側站了一步,讓出通往深淵的位置。
隨後,他伸手進入外袍內側,指尖在布料下摩挲了一瞬,取出了一枚極小的裝置。
它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沒有任何浮誇的花紋,只刻著一圈細得幾乎要隱沒的符線。看似不起眼,卻沈甸甸地承載著一個家族對生死與風險的算計。
大衛將那物輕輕托在掌心。
「緊急回返鑰。」他的聲音沉穩,「羅齊爾的備用道具。」
他將那枚物件放入西奧多的掌心。
「它會把你送回我所在的位置。」
「不論你在下面的哪一層。」
西奧多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裝置在光下沉默地閃爍著冷意。
接著,他將它收起,與護符放在同一側。
「我會把她帶回來。」
大衛點了點頭。
西奧多沒有再停留,轉身毫不遲疑地走向洞口。
就在那一瞬,護符的牽引感忽然收緊,像一根被拉直的線猛地貼回軌道,方向清晰得幾乎帶著力道。
他沒有再多想,立刻縱身而下。
黑暗如潮水般湧上來,在心跳間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
空間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冷風自下而上拂過,像是密室深處吐出的一口氣。
洞口之上,只剩大衛一人。
他站在廢棄的女廁裡,目光落在那道向下延伸的入口,像是守著一個尚未歸來的影子。
——這裡是他被留下的位置。
——也是西奧多為自己保留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