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步入的紐特·斯卡曼德,在距離老家主幾步之遙處駐足,眉眼間不自覺地染上了幾分誠摯的敬意與悠長的懷念。
「好久不見了,紐特。」
老家主終於緩緩開口,嗓音沉穩卻又不失溫度,像是一盅封存多年的老茶,剛被重新啟蓋,悠悠散發著被時光溫潤過的苦澀與回甘。
紐特輕輕頷首,露出一個與年歲相稱、溫厚且謙遜的笑意。
「能再次登門拜訪,是我的榮幸。」
約書亞靜立在紐特身後,背上那沉甸甸的皮革背包,彷彿也隨他在這片流光中穩穩落了根。儘管這是他初次踏入如此底蘊深厚的古老府邸,少年神情間卻不見絲毫侷促,依舊沉著如常,唯獨在迎向老家主的目光時,將那份晚輩的禮數放得比方才更低、更謙卑了一分。
西維亞則安靜地守在一側,微微垂下眼簾,屏息斂氣,任由自己的存在感悄然消融在室內交錯的光影之中,像是一抹不欲驚動任何人的餘暉。
客廳裡的光影沉靜,細小的塵埃在金色的光束中緩慢浮動。
老家主輕輕抬手,指尖微動,示意眾人落座;動作不疾不徐,卻彷彿帶動了整個空間的氣壓,自然而然地令室內的氣氛沉穩地沉降下來。
待眾人依序坐定,他才緩緩挪動視線,將目光停駐在紐特·斯卡曼德身上。
「紐特,」他的聲音低沉平和,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不加修飾的厚重感,「這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紐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依舊帶著那抹熟悉且溫厚的笑意,神情如舊。
「比起從前追著奇獸橫跨大半個地球的奔波,這趟路途,實在算不得辛苦。」
老家主聞言,眉眼間像是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神色也隨之鬆動了幾分。
「你還是老樣子,紐特。」
紐特微笑著回望,目光誠摯而清亮。
「我倒想說,您與這座宅邸一樣,雖被歲月留下了痕跡,卻從未真正老去。」
兩人相視而坐,空氣在片刻的靜默中流轉,帶著一種無聲的默契。
「這些年,」老家主再次緩緩開口,語調悠長,彷彿正在親手翻開一段塵封已久的舊事,「感謝你仍願意與我們保持這份聯繫。弗利家……始終記得你年輕時所留下的那份恩情。」
紐特輕輕擺了擺手,像是不願讓這份真摯的情誼被言語修飾得過於沉重。
「那稱不上恩情,不過是我在那個當下應盡的本分罷了。」
他微微一頓,轉頭看向窗櫺落下的碎光,眼中似有往昔浮動。
「何況,當時若沒有你們家族的支撐,我也未必能平安走到今天。」
老家主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他不再爭辯,也沒去拆穿這份意料之內的謙遜。
「不過是彼此相助罷了。你我到了這把年歲,該參透的,大抵都已經明白了。」
紐特微微點頭,像是無聲地認同了這份屬於歲月的智慧。
「正因如此,我才決定帶約書亞前來拜訪。」
他說著,視線溫和地瞥向身側那位沉著佇立的少年。
「讓孩子親眼見見真正值得信賴與託付的家族,對他的成長而言,終歸是件好事。」
老家主順著紐特的目光,細細打量著那名安靜的少年。
片刻後,他輕輕頷首,語氣中帶著一份不輕易許出的肯定。
「這孩子很好。紐特,你的傳承……沒有斷。」
紐特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平靜且悠然的欣慰。
「我只盼望他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而不是被迫困守在我的影子裡。」
老家主聽罷,緩緩闔上雙眼,似是在品味這句話中的苦心。
「影子固然能遮陽擋雨,卻終究不能替人行路。」
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澄澈一如既往。
「一個孩子最終能走多遠,看的不是他背後的影子有多高大,而是他心底亮著的那盞燈,究竟能照向何方。」
兩位老人相向對坐,言語漸稀,周遭陷入了一種深沉的靜謐。
室內的光線隨著日影緩緩挪移,如絲綢般在紅木桌面與層疊的衣袖邊緣輕輕掠過。微風自半掩的窗扉間低掠而入,帶起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不可察的空氣律動。
房內的眾人皆安靜佇立,屏息凝神,彷彿都在等待著某種自然的契機,將下一句交談輕輕推向耳畔。
而那抹斜落的暖陽始終不慌不忙,任由時光在光影交錯間,被拉扯得無比溫柔且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