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周身散發出的血脈威壓如同深海萬米下的絕對壓力,排山倒海般向前推送,將整節車廂的空間壓得更低、更寒,甚至連門外的風暴聲都在這股沉重的肅殺感面前,驟然失了聲。
大衛在同一瞬平穩地抬高魔杖,幾道純粹的魔力線條自杖尖綿延而出,與伊凡那股外放且暴戾的靈壓在半空中精準疊合,迅速勾勒出一層清晰而堅固的透明屏障。
那並非毀滅性的壓制力,而是一股強行將混亂空間固定住的精準結界。像是一面擋住死角的盾牌,讓試圖在縫隙中游走的攝魂怪,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入侵的破口。
車廂內的氣壓在此刻攀升到了頂點,沉重得令人窒息。
西維亞依然悄無聲息地陷在西奧多的懷抱裡,她的呼吸輕得近乎透明,像是隨時會被濃稠的黑暗徹底遮蔽、抹除。
而那盤踞在門縫處的黑影——
依舊不甘地在黑暗中扭動、咆哮,尋找著最後一絲反撲的契機。
周遭的空氣沉重得彷彿墜入了萬米深海,每一寸空間都被推到了破碎的臨界點。
伊凡緊握魔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那股來自古老血脈的威壓已被強行推至巔峰,與門外的虛無瘋狂對撞。
攝魂怪被這股沉重的壓力逼得後縮,身下的斗篷如殘雲般劇烈翻湧,卻依舊死死盤踞在視線盡頭不肯撤退。兜帽深處那片令人作嘔的虛無空洞,始終冷冷地對準包廂深處的西維亞。
在那凝滯的死寂中,彷彿能聽見某種隱秘的碎裂聲——像是她體內某個支撐生命核心的東西,正隨著這股吸力,被緩慢而殘忍地向外拽去。
西奧多收緊了雙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西維亞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試圖以此對抗那股往外撕扯的巨力。
可她卻安靜得可怕,呼吸微弱至極,彷彿連最後一絲生命特徵都即將消逝。
「它還沒放手。」大衛的聲音壓得很低,透出一股戰慄的凝重。
伊凡緊抿著唇,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冷得近乎非人。他能用血脈威壓強行震懾攝魂怪的形體,卻無法在不傷及西維亞的前提下,斬斷那道早已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她靈魂的無形吸附。
但若再不計後果地強行推送威壓,這片本就瀕臨極限的脆弱空間將會瞬間崩解——到那時,首當其衝被撕碎的,將會是西維亞那早已支離破碎的意識。
就在那道無形的靈魂勾索即將徹底扯斷最後一絲生機的剎那——
走廊另一端的盡頭,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那嗓音低沉、平穩,甚至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優雅,卻在出口的瞬間,如雷鳴般貫穿了整節死寂的車廂。
「呼神護衛。」
下一秒,澎湃如潮汐般的銀白色強光自門縫外咆哮著湧入,原本連伊凡都難以撼動的寒意,竟在這道光芒下如沸雪般消融、崩裂。
一頭巨大的銀色獸影自刺目的光輝中奔騰而出——
它的腳步沉穩、意志堅定,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任何邪祟置疑的守護意志,將那股纏繞在西維亞身上的陰冷吸附,一寸寸地強行斬斷。
攝魂怪在那股澎湃的意志下猛然後退,像是被烈火灼傷的暗影。
腐朽的兜帽在混亂中翻動,黑影被銀光如潮水般驅逐,生生逼出了包廂門口。銀光再度強勢推進,最終將那團盤踞的腐爛氣息徹底逐出車廂。
寒意如退潮般迅速消散,車廂頂部的燈光在閃爍幾下後重新亮起,昏黃的光線緩緩鋪開,空氣中的溫度也隨之一寸寸地掙扎回升。
而西奧多依然維持著那個緊抱的姿勢,整個人紋絲不動。
直到那頭威嚴的銀色獸影在空氣中化作點點流光徹底消散,他才像是找回了呼吸的能力一般,緩緩地低下頭,看向懷中那具幾乎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軀體。
西維亞的臉色在那慘澹的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與唇瓣依舊殘留著未褪的青紫。儘管呼吸已漸趨平穩,卻遲遲未曾睜開眼,像是在那場破碎的記憶深處,迷失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