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廂門被推開的剎那,西奧多幾乎是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只見伊凡跨步走了進來。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挺拔的肩頭,卻揉不散他眉間那股從走廊夾帶而入、尚未褪盡的陰冷寒意。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極寒的深淵中泅渡歸來。
大衛敏銳地捕捉到了伊凡眼底那抹尚未平息的深暗,原本剛放鬆幾分的神色瞬間斂起,語氣變得格外低沉且謹慎:
「解決了?」
「嗯。」
伊凡的回應短促得近乎生硬,語氣比平日更冷,透著一種被強行按壓下去的躁動,像是某個本不該被觸及、被窺探的禁忌邊界,剛在方才的交鋒中被暴力地推動過。
他隱在暗處的指尖動了動,正要再開□□代什麼時——
西奧多懷裡的那道身影,突然毫無預兆地動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西奧多整個人如同被某種無形的電光擊中,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頂點。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雙臂便本能地再度收緊,將懷中的女孩死死鎖在自己胸膛與臂彎的方寸之間,與平日裡那種冷淡克制的模樣判若兩人。
「西維亞?」
他低下頭,嗓音壓得極低、極沉,卻依舊沒能壓住那抹在喉間劇烈戰慄的顫意,彷彿只要這聲呼喚稍微重一點,就會驚碎她那好不容易拾回的、如薄冰般的生機。
女孩的睫毛再次發出細微的顫動,每一次起伏都顯得異常艱難,彷彿意識正拖著沉重的鉛塊,正從極深、極冷的黑暗中,一寸寸緩慢地浮向水面。
包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靜止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生怕任何一絲雜訊都會驚擾這場脆弱的歸來。
她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顯得渾濁且空洞,毫無焦距地凝視著前方,像是一個剛從漫長噩夢中被生生拽回的生魂,還未來得及與這具冰冷的軀殼完全重合。
她的視線微微上抬,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幾乎與她呼吸相聞、近在咫尺的西奧多。
感受著懷中人的體溫與動靜,西奧多那原本死死壓抑著的呼吸,在那一秒徹底亂了章法,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劫後餘生的戰士終於等到了他的旗幟。
終於,她的唇瓣顫巍巍地動了動,吐出了細碎如塵埃的字句:
「……這裡……是……?」
「霍格華茲特快車。」西奧多低聲回答,嗓音沙啞得像是剛從砂礫中磨過,「妳安全了。」
她似乎想要點頭給予回應,然而虛弱的身體卻支撐不起哪怕最輕鬆的動作,最終只是吃力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破碎的陰影。
接著,她的視線緩緩移開,越過了西奧多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像是被某種宿命般的感應牽引著,隔著這方寸之地的喧囂,精準地落在了站在不遠處、沉默得宛如一尊冷硬石雕的伊凡身上。
一道如刀鋒般纖細卻銳利的痛意,猝然自太陽穴深處橫竄而過,那種感覺極其駭人,彷彿有什麼沉睡在海底最深處的秘密,正生生撕裂神經的束縛,試圖破浪而出——
「……雷——」
那個破碎的音節才剛抵達齒縫,甚至還未來得及在空氣中凝固成形,西奧多便已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她的肩側。
「別說話。」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緩,像是一陣試圖平息風暴的夜風,在那股冷冽的氣息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哀求的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