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當然不是。」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只是在所有的籌碼裡,牠剛好是最無足輕重的一個。」
大衛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西維亞,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魔法部有時候很喜歡拋出一件最顯眼的目標,來掩飾他們背後真正的盤算。」
西維亞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低下頭,將目光凝固在潔白得刺眼的繃帶上。
原來從頭到尾,被放上秤盤衡量價值的,從來就不是只有巴克比克。
秤盤的另一端,沉甸甸地壓著羅齊爾家不容侵犯的顏面、沙菲克家深不可測的態度,以及魔法部在醜聞陰影下,急於討好純血權貴的那點狼狽心思。
至於她——
不過是恰好站在這場權力風暴中心,卻對一切暗流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所以,別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西維亞猛地抬起頭,撞進了大衛那雙平靜的眼眸裡。
而大衛的神情依舊從容不迫:
「有些人本來就在等待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好向各方勢力表態。」
他淡淡地說著。
「昨天發生的事,不過是剛好讓他們找到了契機,順水推舟而已。」
西維亞沉默了許久,忽然低聲問了一句:
「……那海格呢?」
她的神情有些緊繃,目光帶著一絲近乎祈求的破碎感:
「如果巴克比克真的被處決了……海格會怎麼樣?」
病房裡陷入了一陣死寂。
西奧多側過頭看了西維亞一眼,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
「最好的情況,是收到警告。」
「……那最壞的呢?」西維亞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西奧多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最終,是病床上的大衛緩緩開口,替他補全了那個血淋淋的結論。
「撤職。」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如果魔法部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這場憤怒,海格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西維亞的睫毛輕輕顫動,指尖在袖口下慢慢收緊。
「他很期待這堂課……」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大衛看著她,隨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接納了她的這份情緒。
「我知道。」
西維亞猛地抬起頭,試圖從他的神情裡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然而大衛依舊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魔法部從來就不會在意一個獵場看守在期待什麼。」
西奧多在一旁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他們真正在意的,從來就只有一件事——」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究竟是誰該出來,給這件事一個『體面』的交代。」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微風不識愁緒地掠過窗框,將病床邊垂下的白色帷幕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沙沙聲。那股清苦的藥草味也在寂靜中沉澱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西維亞像是徹底失去了反駁的力量,終究沒有再開口,只是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那圈潔白的繃帶上——
她隱約意識到,在那層層交疊的布料之下,掩藏的不僅僅只是大衛淋漓的傷口,甚至還沉甸甸地壓著魔法部的冷酷算計,以及一個她才剛剛開始學習觸碰、卻已然感到通體齒冷的成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