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羅齊爾先生。」
大衛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便神色自若地退回了隊伍之中。
隊伍再次無聲地向前推進了一步。
路平教授略微調整了站姿,環視全場後再次開口。
「下一位。」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的學生,最終靜靜地落在了西維亞身上。
「弗利小姐,請上來吧。」
教室裡方才因為大衛的表現而稍微鬆懈的氣氛,此刻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再度勒住,瞬間收緊了幾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紛紛將視線投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西維亞抬起眼眸,隨後緩緩走出了隊伍。
午後的陽光自高處的窗櫺橫掃而入,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將她整個人襯得愈發沉靜。
大衛在後方凝視著她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西維亞在劇烈震顫的衣櫃前站定,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
路平教授立於一側,低聲提醒道:
「記住那句咒語,弗利小姐。」他的聲音沉穩,「更重要的是,妳必須在心底確認那份足以消解恐懼的荒謬畫面。」
西維亞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後,路平教授穩穩扣住門把,猛地將衣櫃門拉開。
濃稠的黑影頃刻間如決堤的潮水般翻湧而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席捲了整間教室。
這一次,幻形怪並沒有像先前那樣迅速凝結成形,牠在西維亞面前劇烈地顫動著,如同一團失控的漆黑雲霧,在空氣中瘋狂地扭曲、拉長、膨脹,彷彿陷入了某種混亂的膠著,無數破碎的輪廓在黑霧中明滅不定,像是有太多沉重的恐懼同時交織在一起,使牠竟無法在短時間內決定要幻化成哪一個模樣。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死寂得連彼此凌亂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那團劇烈變化的黑影上。
下一瞬,那團扭曲的黑影驟然拔高,形體在尖銳的摩擦聲中猛地拉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霧氣中猛然探出的一雙手。那雙手纖細、蒼白,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然而指縫間卻沾滿了刺眼的鮮血。黏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指尖緩緩往下流淌,在教室冰冷的石板地上滴答作響,很快便積成了一小灘令人作嘔的濕痕。
緊接著,深色的長袍在無風的教室中瘋狂翻捲,邊緣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反覆撕扯過,焦黑殘破,透著一股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當最後一縷黑煙散去,那影子也徹底凝固。
那是一張和西維亞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蒼白安靜的輪廓,同樣細緻秀氣的眉眼,可那東西佇立在那裡,卻彷彿將她身上所有的溫度與生氣都剝蝕殆盡,只剩下一具披著她面容、由灰燼與惡意填充而成的空殼。那雙眼睛灰暗得近乎死寂,瞳孔深處卻壓著一層不詳的暗紅,宛如濃稠的血色滲透進萬年不化的冰面之下,冷得叫人心口陣陣發緊。
四周響起幾聲細碎的抽氣聲。
那個「西維亞」微微歪了一下頭,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望著真正的西維亞,乾枯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笑意,倒像是在某種支撐靈魂的東西徹底斷裂之後,所剩餘下來的殘影。
而她腳邊,那團不詳的黑霧仍未停歇,反而變本加厲地翻湧、擴張。
一道又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被咒語召喚出的亡魂,緩緩從那個「西維亞」的身後浮現。
有人橫臥在冰冷的地面,一襲衣袍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有人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仍試圖撐起那具支離破碎的身體;甚至還有一道身影頹然伏在地上,凌亂的黑髮如破碎的綢緞般散落一地,胸前那一抹刺目的暗紅,正無聲地宣告著生機的斷絕。
西維亞僵立在原地,臉色已然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她死死地望著前方那個與自己面貌無異的怪物,望著那片由她「親手」締造的血色煉獄,指尖一寸寸地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