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轉身踏出大禮堂時,身後的燈火依舊亮得有些晃眼。
成百上千顆巨大的南瓜燈依舊懸在高空,大片黏稠的橘金色火光傾瀉而下,將一張張尚未真正安睡的年輕面孔,映照出失血般的慘白。教授與級長正神色緊繃地穿行其間,沉重的腳步聲被刻意壓到了最低,彷彿誰都不願意在此時驚動這座已經被恐怖流言硬生生喚醒的古老城堡。
斯內普最後回望了一眼斯萊特林的角落。
格林格拉斯家的兩位小姐已被妥帖地安置在同一排,李奧納多·格林格拉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般立在不遠處的陰影裡。而弗利家的那個女孩也已依言躺下,身影被厚重的睡袋與搖曳的燈火半遮半掩著,安靜得像是被夜色釘在石地上的影子。
隨即,他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黑袍在虛空中凌厲一轉,無聲無息地將大禮堂的荒誕光暈拋在了身後,徹底隱入了城堡更深的黑暗之中。
大門外的長廊比禮堂裡要冷得多。
火把沿著潮濕的石壁一盞盞燃著,那點微弱的火光被過道裡穿堂而過的夜色削得單薄。遠處依舊有著其他教授巡查時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偶爾還伴隨著角落盔甲發出的金屬響動聲。
斯內普沿著長廊往前走去,翻飛的黑袍凌厲地掠過石地,一如既往地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然而,在拐過一處偏僻廊角時,他的腳步卻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前方的走廊盡頭,不知何時竟已然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一身深藍色的軍裝,披風順著肩線沉沉垂落,整個人融在黑暗裡,像極了從這寂冷夜色中生生削出的一柄淬毒冷刃。窗外泛著幽綠的水影遠遠地折射進來,將那人的側臉照得極冷,唯有覆著黑鐵手套的指節,在搖曳的火光下泛著一層沉冷的光。
斯內普的眼神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陡然沉了下去。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人沒有立刻回頭。
長廊裡一時間只剩下火把偶爾爆開的劈啪細響。
片刻後,潘墨才緩緩開口:
「今晚,這座城堡同樣不該讓那個瘋子進來。」
斯內普的臉色在搖曳的火光下瞬間變得更為陰冷。
「霍格華茲的防務,還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潘墨終於慢條斯理地偏過頭來。
「若貴校的防務果真這般無虞——」他微微一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大禮堂的方向,「——那麼此時此刻,那些驚魂未定的學生,便不會睡在冰冷的禮堂裡。」
斯內普沒有立刻接話。
他厭惡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可此時此刻,這句充滿諷刺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今夜的漏洞確實已經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發生。
而那個在城堡裡如入無人之境、將霍格華茲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的闖入者,偏偏姓布萊克。
無數沉寂在記憶深處的新仇舊恨,在這一瞬間如毒蛇般啃噬著斯內普的理智。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將嗓音壓得極低、極沉:
「你究竟想做什麼?」
潘墨慢條斯理地轉回視線,目光沉沉地望向了走廊更深處的黑暗之中。
「去確認那些密道,不會再把那個越界者送到學生面前。」
斯內普的眼神驟然沉了幾分。
「那是教授的事。」
「那就請教授們做得更快一些。」潘墨微微仰了仰頭,神色依舊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斯內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身前這個油鹽不進的男人,再度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若是被人看見,只會讓霍格華茲變得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