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去看了?」
西維亞垂下眼,好一會兒才輕聲道:
「沒有。」
西奧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有再繼續追問。
走廊裡再度陷入了沉寂,最終只剩下雨聲沿著冰冷的石牆來回迴盪。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特洛伊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直直地盯著西維亞。
「今天妳只需要回宿舍,然後,閉上眼睛睡一覺。」
泰瑞立刻點頭如搗蒜。
「沒錯,睡覺最好了。」
大衛忽然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著今天非得把那兩卷關於狼人的作業寫完不可嗎?」
泰瑞的動作當場僵住,整張臉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下子垮了下來。
「不要在這種時候提醒我。」他發出一聲生無可戀的哀鳴。
他們順著盤旋的石階,一路走回了地下。
越往深處走,窗外的暴雨聲便越顯遙遠,取而代之的是交錯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夾雜的潮濕與幽冷。在斯萊特林交誼廳的入口外,石壁上那尊巨大的蛇形浮雕在昏暗的火光裡泛著冰冷的光澤。
大衛與泰瑞停下了腳步。
泰瑞眉頭依舊皺著,瞧上去還是有些放不下心。
「西維亞……妳真的沒事了嗎?」他有些遲疑。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他。
「嗯。」
泰瑞打量著她,眼裡明顯寫著不太相信,可他張了張嘴,終究不知道該從何追問,最後只能認真地叮囑:
「總之……妳今天真的不要再去外面了。」
大衛在這時上前一步,順手按了按泰瑞的肩膀,隨後看向西維亞。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西維亞輕輕點頭。
「謝謝。」
大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帶著一步三回頭的男孩轉身往雷文克勞塔樓的方向走去。
特洛伊卻依舊站在入口外,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半晌,他才壓低嗓音道:
「晚點,我會再確認一次妳的魔力。」
西維亞輕聲應道: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特洛伊緊繃的側臉這才緩和了一分,隨即袍腳一旋,轉身離開了這條幽冷的過道。
隨著特洛伊的腳步聲徹底淡去,整條幽暗的長廊裡,最終只剩下了西奧多與她。
西維亞定定地站在那尊冰冷的蛇形浮雕前,心頭卻忽然湧起一股沒來由的抗拒。
西奧多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腳步的停滯,微微側過眼看向她。
「不想進去?」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這才有些疲憊地輕聲道:
「……我現在,不太想聽見任何人談論這場比賽。」
西奧多安靜了一瞬,隨後淡淡地收回視線。
「那就先不進去。」
西維亞有些訝異地抬起眼。
西奧多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身形微轉,逕自朝著另一側較少人經過的偏僻石廊走去。
「走吧。」他沒有回頭。
她停了一下,終究還是邁開步子,無聲地跟了上去。
石廊的盡頭嵌著一扇狹窄的長窗,窗外便是霍格華茲黑湖幽暗的水光。此時,外界的暴雨正瘋狂地在湖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漣漪,在綠得發黑的水色中交織錯落,彷彿整片地下世界都在這場風暴中無聲地顫抖。
西維亞緩步走到窗前,倒映在玻璃上的臉色被襯得近乎透明。
許久之後,她看著那些破碎的波紋,才用低得近乎耳語的聲音道:
「……我以為,我會倒下去。」
西奧多靜靜地站在她身側。
「妳沒有。」
西維亞的指尖慢慢收緊。
「可是,我差一點。」她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浮現出無處藏匿的緊繃,「只差一點。」
「差一點,並不是結果。」
西奧多也在此時側過臉迎上她的視線。
「妳站住了。」
窗外的雨聲依舊沉沉地砸在湖面上,將那片深綠色的水光攪得愈發支離破碎。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過了很久才輕聲呢喃了一句:
「……那算好事嗎?」
西奧多定定地看著她。
「算。」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是很好的事。」
西維亞怔了怔。
窗外的黑湖依舊在暴風雨中劇烈地翻湧著,幽黑的水流裹挾著刺骨的冷意,瘋狂地拍打著狹窄的窗玻璃。可看著身側少年那雙平靜的眼睛,她忽然覺得,方才一路帶回來的所有黏稠寒意,終於有一點點被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