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剩下的課程，西維亞其實沒留下太多印象。

她依然照常抄寫筆記、翻動書頁，也在教授點名時抬起頭對答如流。只是偶爾，當羽毛筆無意識地停在羊皮紙上時，她耳邊總會再次響起校長室裡那句低語——

「妳不必急著替她回答，那些她當年沒能回答完的問題。」

等她回到交誼廳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沉了下來。

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正旺，幾名低年級學生擠在沙發旁寫作業，羽毛筆尖在羊皮紙上拉出沙沙的輕響。有人抬頭看見西維亞，微微一愣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西維亞沒有停留，只是收緊懷裡的書本，轉身穿過交誼廳後方那條稍顯狹窄的石階，一步步往女生寢室的方向走去。

這幾天，茱麗葉顯然一直在躲她。

起初，西維亞只是偶爾在用餐時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匆匆離去；直到後來，她才漸漸發現，茱麗葉似乎連回寢室的時間都刻意避開了。

她清晨總是比所有人都要早出門。

晚上則直到臨近熄燈，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西維亞其實不確定，自己究竟該不該主動去找她。

畢竟，茱麗葉並沒有真的做錯什麼。

可每當她想起聖誕假期前，茱麗葉那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想起對方明明知道些什麼，卻終究選擇保持沉默——西維亞的心底，便總像是沉沉地壓著一小塊未融的殘雪。

當她推開寢室門時，房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半掩的窗簾沉沉垂著。茱麗葉獨自坐在床邊，背對著門口，手裡緊緊攥著一封還未拆開的信。

開門聲響起的瞬間，她的肩膀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西維亞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過了許久，茱麗葉才僵硬地回過頭來。

「……妳回來了。」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茱麗葉垂下眼，手裡的那封信被她攥得更緊了些。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她，終於輕聲開口：

「妳這幾天一直在躲我。」

茱麗葉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

她急切地開口，卻又在對上西維亞目光的瞬間，倉促地停了下來。

西維亞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桌上的燈火微弱地搖晃了一下，將她們兩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長。

過了許久，茱麗葉才低聲開口：

「那份禮物……確實是我自己想送的。」

西維亞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

茱麗葉依然垂著眼。

「我很早以前就想過，要送妳一支羽毛筆。」

「妳的字很好看。之前借我魔藥課筆記的時候，我就在想……妳應該會喜歡那樣的筆。」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

「可是我一直沒有送。」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她。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茱麗葉低聲說，「更擔心妳會覺得我很奇怪。」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衣角。

「直到聖誕假期前，他們突然問我，有沒有什麼想送給妳的東西。」茱麗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那時候其實就知道……他們並不是真的只想替我送一份禮物。」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假期前，家裡已經有很多人在談論弗利家，」她低聲說，「他們向我打聽妳時的語氣……根本就不像只是隨口問問。」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衣角。

「可是……我本來就很想送妳那支筆。」

「所以當他們問起時，我沒有拒絕。」

茱麗葉停頓了一下。

「我以為……只要這份想送妳禮物的心意是真的，其他那些背後的算計，也許就沒有那麼重要。」

她慢慢抬起頭，眼裡泛著一絲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