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湖返回城堡的路,比來時要安靜得多。
西維亞走在前面,披風下擺劃過沿途尚未融盡的殘雪。身後刺骨的湖風漸漸被高聳的石牆擋去,連同禁林那片深沉的陰影,也一點一點退到了視線之外。
西奧多走在她側後方,步伐放得很慢,卻始終未曾落後半步。
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西維亞原本以為自己會忍不住回頭。
可直到踏上城堡外那段陡峭的長石階時,她才驟然意識到——自己竟自始至終,沒有再往黑湖的方向多看一眼。
厚重的橡木大門在前方靜靜闔著。
西奧多先一步上前,伸手抵住門扉。
「進去。」
西維亞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城堡裡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走廊兩側的火把安靜地躍著暖光,金色的光暈倒映在古老的石牆上,將方才黑湖邊那片濕冷的灰暗徹底擋在了門外。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交談笑鬧的聲音,偶爾還有抱著課本的學生快步穿過迴廊與樓梯口。
西維亞佇立在門內,忽然生出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剛才黑湖邊隱約的水聲、那隻黑狗哀鳴般的嗚咽,以及那股不知源自何處的深沉悲傷,都只不過是刺骨寒風所贈送的一場荒誕幻覺。
然而,衣襟底下的銀鍊依然緊貼著胸口,上面殘存的微溫久久沒有退去。
西奧多關上門回過頭時,轉身便見她仍在原地發愣。
「西維亞。」他低聲喚道。
西維亞有些遲鈍地抬起頭。
西奧多的視線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眉頭微微皺起。
「妳的手。」
西維亞怔了一下,這才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她的手竟還握著魔杖。
她試圖鬆開手指,可指尖卻像是凍僵了一般,遲遲無法動彈。
西奧多安靜地看著她。
「那隻狗已經走了。」
西維亞垂著眼。
「……我知道。」
「那就別再握著了。」
西維亞這才一點一點將魔杖收回了袍袖中。
走廊轉角處有幾名低年級學生追逐著跑過,清脆的笑聲迴盪在石壁間,又很快隨步履遠去。
西維亞望著那片空無一人的石階良久,忽然低聲開口:
「你覺得……牠還會再來嗎?」
西奧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那扇已然緊閉的橡木門,目光在門縫間停駐了片刻。
「牠會不會再來,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西維亞抬頭看他。
「那什麼才是?」
西奧多收回視線。
「妳今天別再一個人待著。」
西維亞微微一怔,張了張口。
似乎是看穿了她眼裡的猶豫,西奧多淡淡地截斷了她的後話:
「回交誼廳去。」
「在妳狀態恢復之前,別再往偏僻的地方走。」
西維亞心裡那點原本因為黑湖而泛起的茫然,忽然像被什麼輕輕壓住了。
「好。」她低聲應道。
西奧多微微點了一下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西維亞有些遲疑地抬起眼。
「你不走嗎?」
西奧多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