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課鐘聲打破地下教室的陰冷，周遭迅速被收拾器具的嘈雜聲籠罩。

學生們將剩下的藥液倒入銀盆，玻璃容器與坩堝輕碰出細碎聲響。有人抱緊課本匆匆離去，有人邊走邊低聲討論著下堂課，紛亂的步伐很快便融入門外幽暗的長廊裡。

西維亞遲遲沒有站起身來。

她獨自坐在原位，機械式地將銀刀、羊皮紙與玻璃瓶歸位。坩堝下的火早已徹底熄滅，鍋裡殘留的深藍藥液正一點點失去餘溫。

大衛收拾好自己的材料，卻依然停留在原位，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羅齊爾先生。」

大衛應聲抬眼。

斯內普站在講桌後，黑袍如夜色般披散在冰冷的石地上，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半點溫度。

「既然你今天對身旁同學的坩堝展現了如此卓著的關懷，想來也不會介意多留片刻，將教室後方那一排銀盆收拾乾淨。」

大衛沒有任何辯解。

「好的，教授。」

斯內普犀利的目光隨即掠向門口。

「諾特先生。」

西奧多原本已經走到門口，聞聲倏地頓住了步伐。

「留下。」

教室裡最後幾名學生安靜了一瞬，旋即更加慌忙地收拾離開。當厚重的橡木門在最後一人身後闔上時，整間地下教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坩堝冷卻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斯內普緩步跨下講檯，黑袍隨之曳過石地，深邃的目光居高臨下地刺向西維亞僵硬發白的指節。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西維亞下意識抿緊了嘴唇。

「……什麼？」

「別試圖在我面前耍小聰明，弗利小姐。」

斯內普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得如同地底滲出的寒泉，令周遭的空氣徹底凝固。

「恍神、指尖發冷，甚至連最基本的調配順序都能弄錯。」

西維亞沒有立刻作答。

斯內普凝視著她。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開口：

「……就這幾天。」

「原因。」

西維亞垂下視線。

「我……不知道。」

大衛安靜地站在不遠處，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西奧多同樣一言不發，眼眸深沉如水。

地下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唯有黑湖深處的水光隔著玻璃緩慢游移，將影子漫過冰冷的石壁。

斯內普的眼神微微一沉，沒有再逼問西維亞，只是轉過頭將冰冷的目光掃向大衛與西奧多。

「羅齊爾先生，諾特先生。」

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你們今日留下，不是為了替她回答。」

「更不是為了讓你們自以為是地插手根本無力招架的麻煩。」

斯內普語氣微頓，黑袍下的氣場冷如霜雪。

「但若再次發現她出現異常，立刻來找我。」

大衛神色微動。

西奧多則安靜地看著斯內普。。

「教授，」西維亞終於低聲開口，「我沒有——」

「妳有。」斯內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而妳現在最不需要做的，就是繼續試圖假裝自己安然無恙。」

西維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斯內普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逕直走回講檯後，抽出一張羊皮紙，羽毛筆在紙上迅速划過幾行飛揚的字跡。

「今晚別再往偏僻的地方去。」

西維亞微微一怔，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斯內普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

「若那條銀鍊再有任何異常，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

他的羽毛筆略微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