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又笨拙地補了一句:
「不一定管用……但聞起來很舒服。」
阿斯托莉亞伸手接過那包薄荷葉,將它輕輕捧至鼻尖前。
淡淡的冰涼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悄然散開,帶著一絲微苦的草木清香,宛如茫茫雪地裡被靴子意外踩碎的一點頑強新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胸口的滯悶似乎真地順遂了幾分。
「很好聞。」
夏洛特靜靜地凝視著她柔和下來的側臉,沒有出聲打擾這片刻的安寧。
過了許久,阿斯托莉亞才重新睜開眼,將薄荷葉遞還給她。
然而,就在夏洛特準備接過時,阿斯托莉亞的手指卻微微收攏。
「可以……分我一點嗎?」
夏洛特微微一愣,垂眼看著那只巴掌大的小紙包——那是兄長萊恩在她前往霍格華茲前,親手替她包好的。
可當她重新抬起頭,對上阿斯托莉亞那雙盈滿期盼的眼睛時,忽然覺得——若是能將這份溫暖,分予眼前這個同樣承受折磨的女孩,似乎也無不可。
於是她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
她們並肩坐到了樓梯旁那張略顯陳舊的木質長椅上。
夏洛特低下頭拆開了那個紙包,小心翼翼地撥出一半的薄荷葉,輕輕落入阿斯托莉亞的掌心中。阿斯托莉亞垂眸凝視著那些葉子,彷彿接過的是一份無比鄭重的心意。
「下次……我送妳白色的山茶花。」她低聲說。
夏洛特眨了眨眼。
「霍格華茲冬天還會有山茶花嗎?」
「草藥學的溫室裡有的。」阿斯托莉亞輕聲解釋,「我姐姐知道哪一株開得最漂亮。」
夏洛特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可是……不要摘太多。」她微蹙起眉,「讓它能好好開到春天。」
阿斯托莉亞望著她,唇角漾開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好,聽妳的。」
那天後來的路途,她們依然走得很慢、很慢。
可漫長的走廊與冰涼的石階彷彿不再那麼難熬,誰也沒有覺得這條通往地窖深處的路過於沉悶。
直到抵達交叉口、即將各自轉身離去時,阿斯托莉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驀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輕輕叫住了夏洛特。
「夏洛特。」
「嗯?」夏洛特回過身望向她。
阿斯托莉亞將那半包薄荷葉護在掌心,輕聲問:
「下次喝藥的時候,妳要不要來找我?」
夏洛特站在走廊幽綠的燈影下,一雙清澈的雙眸靜靜凝視著她。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抿了抿有些發麻的唇角,用只有彼此能聽清的聲音小聲地道:
「好啊。」
那一夜,夏洛特回到寢室後,溫柔地撫摸著那個明顯輕了許多的薄紙包。心口那個總是填不滿的空洞,此刻卻未如往常那般泛起冰冷的空落感。
窗外,紛揚的漫天大雪靜悄悄地下了一整夜。
冬日的霍格華茲城堡很冷,漫過廊道的朔風也很冷。
但在斯萊特林地窖的最深處,有兩個總是比旁人更怕冷的女孩,為彼此留住了一點薄荷香氣,以及一枝尚未盛開的白色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