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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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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锁寒脸色骤变,松开栖霜,一把将赵德海从马上拽下来。赵德海肥硕的身子砸在地上,鞋子滚出去老远,嘴里还“顾大人、顾大人”喊个不停。顾锁寒看也没看,翻身上马,一把将栖霜拉进怀中。

“坐稳。”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碎响。风迎面扑过来,灌得人睁不开眼。街两旁的铺子一间一间迅速后退,赵德海的喊声很快被甩没影了。

朱砺的府邸在城北。越往城北走,栖霜腰上那条手臂就收得越紧。巷子口忽然窜出几道影子,衣裳是府里下人的样式,跑得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拐进另一条巷子就没影了。

顾锁寒勒马停在朱府前,将栖霜一把抱下,低声扔下一句,“跟紧我。”

府门大敞,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府兵,血顺着门槛往外淌,在石阶下积成一小滩。顾锁寒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门后一个缩在墙角、抖得厉害的下人。

“朱砺人在哪?”

“书......书房......”

话没说完,后院涌出一群人来,铁甲弯刀,脸上抹着黑灰,冲出来的势头又急又狠。顾锁寒把栖霜往门柱后一推,抽剑迎了上去。

当先那人一刀劈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送出,剑身扎进咽喉,直透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直挺挺倒了下去。血溅上脸,他只一脚踢开挡人的尸体,继续往前。

“藏好!”他头也不回,冲栖霜扔下两个字,人已进了院子。

这些人下手狠,可顾锁寒比他们更狠,在乱刀里穿过,一剑一个,专挑领头的杀。接连倒下三四个,剩下的才觉出不对,有人想退,有人发了狠扑上来,阵脚一乱,开始各顾各的。

顾锁寒侧身让过刀锋,反手用剑柄砸在一人腕上,刀霎时脱手飞了出去。他顺势一脚踹在膝弯,那人跪下去,还没挣起来,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另一个从侧后扑来,顾锁寒往后一肘,正撞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被反手抓住后领,往墙上一掼,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

院里还剩一个。

那人举着刀,扫了一眼被擒住的两个同伙,喉咙滚了一下。

顾锁寒脸上溅着血,从眉骨一直淌到下颌,糊了大半张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轻轻偏过头,嘴角弯起,睨向院中那人。

那绝不是人看人的眼神,倒像是野兽在打量猎物,掂量着待会从哪处下口。那人浑身的血瞬间被寸寸冻住,手里的刀先软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人也跟着矮了半截。

“把这三个捆了。”顾锁寒冲那还活着的下人扔了一句,收了剑,靴底在青石板上蹭了蹭血。

顾锁寒眯着眼,打量着被按在廊下三个活口。他们脸上的黑灰蹭花了,露出底下黄中带白的皮色,没一个像常年吹塞外风沙的人。

“书房在哪儿?”他转头问道。

另一个下人从廊柱后探出半个头,见是顾锁寒,才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在前头引路。顾锁寒回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跟上。”

是在叫她了。栖霜从立柱后出来,立马跟上。绕过一道烧了半边的回廊,下人指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腿一软跪地上了。她收脚不及,往前踉跄了一步,抬眼正撞见顾锁寒回过头来。

大半张脸都是猩红的人血,衬得那张脸愈发森白可怖。

饶是再大胆,栖霜还是看得心口猛的一紧,慌乱别开了眼。

“看惯了就好了。”顾锁寒抬手在脸上蹭了一把,转身推门进去。

栖霜站在原地,看着门上留下的那个模糊的血印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很远。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门,而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活法。

怔忡间,跟着几步跨进去。屋内文书散了一地,有几卷沾了血,糊成一团。朱砺靠在书案后,一身甲胄歪斜,左肩到肋下裂开一道口子,血把里衣浸透了,眼紧闭着。

名震天下的朱守备,第一面竟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

顾锁寒蹲下探他的脉,回头栖霜说了句,“他还活着。”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忽然问道,“方才那伙人,进来之后往哪儿去了?”

“直.....直奔书房,”门口的下人抖着嗓子,“旁屋都没进,抢也没抢,见人就杀,杀完就直奔书房而来。”

顾锁寒的眼神沉了下去,“把府里剩下的人都叫来,守住这个院子。再去找伤药,叫上两个可靠的人,把朱将军抬到里间去治伤,别让人看见。”

下人得了令,才回过神,慌忙爬起来,叫人去了。

“来的根本不是狄戎人,”顾锁寒转过身看向栖霜,眼里蓄着风雷,“狄戎苦寒,地里长不出粮,总是抢大雍边境百姓的粮食、牛羊,和女人。可这伙人既不抢东西,又不掠人,从城楼到朱府一路又没人破城,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进来又为何只奔书房?他们要的是……”

“是杀朱砺,”栖霜脸色发白,显然也想明白了,“那守城的事......”

“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顾锁寒眉头拧得死紧,“朱砺重伤的消息一漏,军心就散了。”

他走到书案后,伸手去卸朱砺身上的那副甲,听见朱砺闷哼了一声,动作一顿,到底还是卸了下来。

刚去的下人带着人和伤药回来了,两个下人上前,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朱砺抬进了里间。

顾锁寒站在书案后,抱起那副带血的甲胄往身上套。甲合身,前襟肩甲都妥帖,可背后的系带怎么也够不着。

栖霜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快步过去,从他手里抽过系带,绕到他身后,狠狠一勒。他肩背猛地一绷,人往前倾了半分,又硬生生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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