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士衡他不是这个意思。”傅临风弱弱道。
“那他是什么意思?他既外任,怎么不自己去?”
傅逍见南康郡主气得拍桌子,忙凑近了,安慰道:“郡主息怒。那孩子也没有坏心。房县四面环山,出入不易。他将就职的许州并不顺路,又有时限,赶不过去的。”
傅临风赶紧跟着附和:“是啊母亲,只是差人去,又不是儿子去,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事?臭小子等有事就麻烦大了!”
“夫人别气,别气。”傅逍瞪了眼儿子,斥道,“不孝子,你要气死你母亲么?还不滚出去。”
傅临风赶紧起身开溜,临到门口,又被叫住。
南康郡主没好气地抱怨:“一个小小参军,也敢使唤我儿,今后不许同他来往!”
傅临风怔了怔,随后求救般地看向父亲。
傅逍看着儿子无措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你母亲说气话呢,别当真。士衡的意思虽好,可眼下是非常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种事,一个不慎被人发现,咱们全家都要受累。”
“可、可我答应了士衡......”
“等过段日子吧。”
过段日子是多久,父亲没明说,傅临风也不敢问。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他忧愁了几日,出去喝闷酒,不期在朱雀大街撞见了公主的车驾。
晚春的微风拂起车帘一角,傅临风遥遥一望,就把旁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江沉玉并不知傅家曲折,正收拾行囊,准备前往许州。
赵氏怜他伤还没好全就要出远门,打点尤为上心。女儿嫁了,她闲来无事,隔几日就来看看,看来看去,总觉得江沉玉脸色不好。
“依我看,不如别骑马了,套辆马车吧。”
江沉玉扶她坐下,失笑道:“哪里就这样娇弱了。”
“郎君可别说大话,”阿魏插嘴道,“前些日子去外头吹了风,回来不就头疼?”
“是了,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赵氏拍拍他的手背,“还是乘车去。阿雁那孩子粗枝大叶的,不会服侍人,你把阿魏、莳萝她们都带上。”
“啊?”
端茶来的莳萝听了后半句,惊得瞪大了眼睛,恰好被赵氏瞧见,不禁奇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莳萝嗫嚅道,“不是。”
赵氏见她垂着头,缩起肩膀,分明不大情愿。
忆及莳萝原是老夫人屋里的,架子大些,要派出去,按理该回禀一声。
想到老夫人,赵氏有些发怵。那日她怕自己说话不中用,去了老夫人屋里,反被绊住不得动。看来老夫人还在记恨当年那件事。
江沉玉见赵氏盯着莳萝,眉头紧锁,忙笑着打岔:“她们没出过远门,哪里受得了路上的颠簸,还是阿雁皮糙肉厚,又会骑马,让他跟着就行了。”
“骑马?”
“......阿雁也会驾车。”
“当真?”
“千真万确!”
这倒是真的。江沉玉连连点头,低低道:“我不过是个小参军,带太多随从,只怕旁人看了不好。”
“两个婢女也叫多?”赵氏嗔怪道,“你哥哥去赴任,还拖家带口呢。”
莳萝身形一颤,被阿魏眼明手快地扶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沉玉只得应道:“母亲说的是。”
不过,莳萝并没有跟去。临出发前,她染了风寒,咳得厉害。阿魏倒是收拾了包袱,早早坐在马车里等着。
祖父还是不肯见他,祖母亦然,江沉玉只得辞别父母。
江远起初默不作声,见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想到这孩子今后再难回京,怅然道:“三郎,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江家,今后不要再意气用事了,知道吗?”
江沉玉还以为直到他走,父亲都不会开口,听了这番话,心下欢喜,当即应是。
“你哥哥还在家里,也去辞一辞他吧。”
望着小儿子步履轻快的身影,江远的心中却十分忧虑。
齐王被废已成定局。
本朝,哪怕是前朝,也没有废黜亲王回京的先例。三郎还在殿上说了那样的话,今后怕是仕途无望了。
江沁也是这么想的。
面对即将远行的无用弟弟,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以至于当对方抬起头时,江沁忍不住嗤道:“倒也不必来辞我。毕竟,你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吧。”
江沉玉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成为皇子伴读后,第一次感受到大哥明晃晃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