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七月十七,是许归然的的生辰。
日头高升,阳光洒满大地,堂屋里,秦明渊端坐在桌前,凝眉看着手上的书,心神却全在隔壁的许归然身上。男人在心中叹了口气,往日平直的嘴角都下撇了两分,少见的显现出一股孩子气来。
院子里夏禾拢了拢车板上的布袋,里头是打好的麦粒,十三亩的旱地总共收了二十石的麦子,一成的粮税就是2石,衙役已经来收过粮税了。剩下的36石留了一半做平日的口粮,其余的就是拿去卖的。
将布袋都数了遍,夏禾转头瞧了眼郁闷的儿子,走到堂屋里说道:“明渊,我和你爹去镇上卖粮,午食你去你许阿叔家解决,我跟他说过了。”
闻言,秦明渊脑中闪过什么,他即刻看向夏禾,男人眼睫微微颤了下,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秦明渊抿了抿薄唇,有些低沉地说道:“好。”
“儿子,你是不是惹然哥儿不开心了,要不人怎么都不跟你讲话了。”夏禾凑到秦明渊身边低声问着。
溪边那日后,许归然再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和秦明渊说个不停,现在只在他们的示意下去叫人吃饭,别的话就没了。
这可是大事情,许归然从小就是个嘴闲不下来的,特别是对秦明渊,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从前两个小萝卜头凑在一块玩时,向来是许归然说,秦明渊嗯嗯的回应,夏禾看着总不免感叹,也就许归然受的住秦明渊这锯嘴葫芦。
如今这般,一看就是两人闹别扭了。虽然不知为何,但许归然不是蛮横性子,夏禾思来想去,只觉是自家儿子的问题,觉得还是得让秦明渊自己解决,故而这次卖粮,特意叫秦明渊去许家吃饭,让秦明渊能找人说说话。
男人一声轻叹让夏禾回过神来,只见秦明渊正垂眸思索着,片刻后,他凝视着书上的字淡淡道:“我不知道。”
看上去平淡如水,可夏禾却隐约从中听出一丝茫然和无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下自家傻小子的头:“你这性子比你爹还木。”瞧着秦明渊可怜,夏禾想了想建议道:“人不找你,你就主动点,知道不。”
见秦明渊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又把视线转回书上,夏禾也不再多留,外头东西都装好了,临走前,他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院试结果是不是要出了。”
听到这话,秦明渊转头看了夏禾一眼,轻轻颔首,淡定地好像不是他去考的试。夏禾也习惯了,只说自己会去镇上看的,说完,便去叫秦云了。
秦云正在院子里给许家的骡子喂草料,待会得拖着粮食走可久,骡子也不见外,有人喂就吃,嘴巴里门板一样的牙齿嚼个不停,男人嘴角含笑,摸了摸骡子的脑袋。
骡子比牛走的快,这次运去镇上的粮食也不多,秦家这才跟许安安借了骡车,想早去早回,不在路上耽搁,也想让自家的牛歇歇,卖完粮之后还要种杂粮瓜果,要牛做苦力耕地,待到十月水稻收成后才能再种小麦。
见夏禾过来,秦云将手中的一小打草料往骡车上放,又拍了拍骡身,两人赶着车正要走时,就瞧见许安安从隔壁走来,哥儿手里拿着半两银子,迎上夏禾就说道:“小禾,今日是然哥儿的生辰,你拿这钱帮我在镇上买只烧鸡什么的回来,晚上一块吃。”
夏禾哪愿意收钱,他挡住许安安的手,眼一瞪有些着急道:“拿钱干什么,我来买就是,当给然哥儿庆贺礼了。”
见说不过人,许安安也不坚持,他嘴角含着温和的笑,站在院门前看着两人离去才转头看向堂屋里的秦明渊,高声道:“明渊,来阿叔家吃点东西,吃饱了再看书。”
秦家有煮早食,许安安这么说只是给秦明渊过来的借口,里头坐着的人显然也知道,秦明渊站起身来对着许安安点头示意知道了。见许安安转身回去了,秦明渊却没着急去,他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从桌子上拿了个东西,这才往许家去。
许家院子里,许归然和李小苗挨一块坐在小马扎上,手上都拿着个黄澄澄的番薯,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两个哥儿面上都呆愣愣的,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许归然一下就瞧见了秦明渊,哥儿双眼一亮,又反应过来什么别扭地不去看人。夹在两人中间的李小苗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往灶屋去了,嘴上还说着去帮许阿叔烧火。
“许归然。”秦明渊先开口了,可叫完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男人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往前走,脑中突然闪过夏禾的话:‘主动点’。秦明渊大步上前,将手中那个摸了好多遍的东西往前一递:“生辰礼,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