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盖头往上一盖,屋子里只有李小苗和梳头的妇人陪着他,许归然抚了抚有些躁动的心,他面前一片红,只能听到隔着一道门的嘈杂声。
宋舒阳带着村里头的青壮和孩童在屋前拦门,其中王狗蛋领着小伙伴们要糖的声格外突出,许归然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这拦门不过是走个过场,没一会宋舒阳放行的声传来,滋啦一声,门开了,临近正午的日头灿烂无比,霎时照亮了这一方小屋,许归然手指头蜷了蜷,一颗心咚咚咚,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直到红布的一头被塞到他的手中,李小苗和妇人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往外头走。许归然下意识从盖头下面去看离自己不远的秦明渊,男人身着和他同色的婚服,一双腿很长,迈的步子却不大。
许归然眨了眨眼,嘴角翘着下不来,几人移步到隔壁也算是堂屋的屋子,沈无虞和许安安正端坐在八仙凳上,两人中间是一张配套的方桌,是沈无虞派人特地去镇上租来的。
“爹,阿爹。”许归然对着两人方向软声喊道,妇人在他膝下位置放了张软垫,哥儿顺势跪下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跪别,耳边突然传来声惊呼,有道女声小小的:“新郎官怎么也跪下了?这不合规矩吧。”
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去看,头上的盖头把他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听见秦明渊沉稳的声:“爹,阿爹,我在此立誓此生定对许归然珍之爱之,再无旁人,若有违誓我……”他话还没说完,手中便传来拉扯感。
与此同时,沈无虞扫了眼略显着急的许归然,他眉头微皱,却对着秦明渊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罢,别误了吉时。”
许安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拍了拍丈夫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的秦明渊固执的将话说完:“我此生再不踏入考场。”他说的斩钉截铁,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因他跪下而默声的村民们都听清了。
本还忧心秦明渊说出些毒誓的许归然懵了,哥儿甚至疑惑的轻嗯出了声。
好实在的一个誓言,屋里屋外的人无不想到。
有爱唠嗑的联想到先前的流言蜚语,凑到同行人身边小声说了起来:“之前不是有富商上门说什么结交,结果又送银钱又送女人的,被秦云赶了回去,听说连银钱都没要。”
“欸,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秀才公真是不得了,又是银钱又是貌美的女人,换成我家男人肯定就应下来了。”妇人说到这有些恼火,转而看向许归然时,眼中多了几抹艳羡,秦明渊这么一说,谁还会送人上来。
那些人都是冲着秦明渊往后或许能中举当官,才想先卖个好,结个交情的。
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突然插入一道爽朗的笑声,沈无虞眉头舒展,看向秦明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男人嘴角扬起:“好,你这话爹记住了,都起来吧。”连自称都换了。
前些日子不在村里的许安安他们不知道,夏禾也不想说出来给人添堵,沈无虞却是知道的,他此次带宋舒阳来,也是因这人极会打探情报,顶着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几句话便和人混成兄弟,打探消息可不是水到渠成。
那些上门的富商,送来的礼钱、哥儿女人,还有秦家对此的态度,沈无虞都是知道的,本还担心秦明渊本人不过是听了秦云夏禾的话,拒了那些人。
沈无虞在樊京见多了腌臜事,这世上多的是负心郎无情汉,毒誓只对着枕边人发,再无旁人知晓,若是男人真的违誓,就是枕边人说破了天又有何用呢,会有旁人理会吗?
如今是安心多了,只大庭广众的这么一句,就表明秦明渊的态度,至少是绝不可能纳妾的。沈无虞笑里带着真心,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听着人凑在自己耳边的一句:“放心多了吧?”男人轻轻地嗯了声。
跪别家人后,便是上轿去往夫家,两家情况特殊就住在隔壁,便决定从许家出发绕村一圈再去秦家。按规矩,新娘子离家到上轿这条路是不能自己走的,一般由家里兄弟或表兄什么的背着。
这些许归然通通没有,他阿爹是独哥儿,爹家里人都死了,哪里来的旁的表兄堂弟,几人商讨了番,最后便让江含雪来背许归然,背的动,而且也是自己人,沈无虞并未真把人当奴仆的。
“含雪哥,麻烦你了。”许归然伏在江含雪背上,小声道。若是他两个爹没有分离,说不准他和江含雪还能一块长大呢,许归然轻笑了下,不知道小时候的江含雪会不会愿意和李小苗一样认他做老大。
江含雪顿了下,尽量软声说道:“没事,公子很轻。”他两只手臂箍着许归然的双腿,步子走的极稳,半点不像他外表看上去柔弱,背着人上轿还走了一路都不见气喘。
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走在最前头,一路热热闹闹的,秦明渊骑着骡子就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抬轿子的,四个壮汉一人一角,江含雪走在轿子旁侧跟着,后面是抬嫁妆的,整整六个实木箱子,各派了两人抬。
一路走过青鱼村,没去凑热闹的人家都看到了,都是满眼的震撼,就是镇上的富户嫁女的也就这般了吧,他们这些泥腿子哪见过这样的,不由跟上前去看,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