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布朗从梦中惊醒。

他翻身下床时，床头的小闹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半，本来他应该继续回去睡觉，但此刻男人有些心绪不宁。

没拉紧的窗帘间漏出一丝微弱的光，在破旧的老小区里顽强地亮着。昏黄的路灯之下是垃圾桶模糊的轮廓，常年得不到修理的沥青路面到处都是积满水的坑洼，偶尔有一两只流浪猫在凄厉地扯着嗓子大喊，不一会儿又远去了。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菲利普·布朗磨了磨牙，他又有点想吸烟了，一摸床头柜里的烟盒，才发现它空空如也。

出去买点烟的想法只停留了一秒，就被他排除了：他身上剩下的钱不多，卖掉和泉守兼定后的赃///款一半拿出去给馆长当了封口费，剩下的钱只够维持小女儿一周的ICU治疗费用。本来他是想将加州清光和堀川国广也用同样的方法“出售”掉，然而今天突然闯进博物馆的抢///劫犯们打破了他的计划。

在菲利普·布朗思考还有什么不惹眼但又能卖出价格的展品能够被他拿走时，玻璃窗外的模糊的光熄灭了。随后一个黑影撞碎了窗户，乌云之间渗出惨白的月色照亮了围着长围巾的黑发碧眼少年。

“啊！”

菲利普·布朗膝盖被踢中，腿一软跪倒在玻璃碎渣中，扎得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试图爬起来转身逃跑，身后闪现另一个栗色头发的小男孩，敏捷地踹向他的肘关节，脱臼产生的剧烈痛感让男人惨叫起来。

在他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引起旧楼其他住户的注意前，堀川国广顺便卸掉了男人的下巴。

“诶，住手啦堀川，你这样做了，这家伙不就说不出话了吗？”从窗户的破洞里，菲利普·布朗看到一个黑发红眸的清秀少年，他小心地调整了下手臂位置，让怀里蓝眼睛的小女孩坐得更稳一些，“我知道和泉守被这人卖掉了让你很生气，但你也要控制下情绪，不要影响到主人的工作才行啊~”

青绿色眼睛的少年扭头看了眼菲利普·布朗，他耳朵上的耳钉反射着玻璃碎片折射的月光，冰冷而锋利：“放心吧，这个很容易装回去的——而且我生气的点是，他居然把兼先生卖那么便宜！”他边说边动手将玻璃窗剩下的部分全部敲碎，以便让黑红上衣的少年轻松地从窗户钻进来，“还导致兼先生没办法第一时间回到主人身边呢。作为兼先生的助手这简直不能忍受。你们先去搜索下房间，审问就交给我好了。”

跟在后面的布鲁斯·韦恩看着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呜呜声的菲利普·布朗，堀川国广依旧带着笑容踩住他的手臂，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吱呀声传来，有什么似乎从布鲁斯的心底呼之欲出——于是他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少年长外套的下摆。

“动用私刑是不对的，”布鲁斯·韦恩咽了口唾沫，努力开口说道，“我们应该把他交给哥谭警察，让警察去追回刀剑还给博物馆.......”

“你太天真了，小韦恩先生，”堀川国广瞥了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一眼，“狐之助早就调查过，在兼先生......和泉守兼定本体失窃的那一天，博物馆报了警，但很快又撤销了报案。恐怕是这位布朗先生偷走和泉守兼定之后贿///赂了博物馆其他人，或者是博物馆还有其他内鬼吧。”

痛苦得眼泪和鼻涕泡泡沿着脸颊往下流的菲利普·布朗听到咔哒一声，像条半死的鱼似的瘫软在了地上。前田藤四郎接替了加州清光的工作，紧紧贴着他的主人，转过头去细声询问血腥味是否太过于浓郁、并提醒堀川国广不要太粗///鲁了：“堀川先生，能控制一下审讯时的出血量吗？这味道太糟糕了，主人昨天才洗过头发呢，又染上血臭味就不好了。”

布鲁斯·韦恩难以置信地看着栗色蘑菇头小孩吐出如此冰冷的话语.......是了，环也说过，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并不是人类.......但这样完全没有对人类的慈悲之心是正常的吗？

他下意识看向唯一能够左右他们行动的时川环，小女孩刘海下的眉毛紧紧皱着，像是嫌弃又像是不耐烦：“这家伙还不招吗？和泉守被他弄哪里去了？该死的，可以的话我尽量不想动手.......”

“请放心吧，主人，狐之助说这人的死活对‘闪点宇宙’影响不大，”加州清光绕开地上的血迹，高跟鞋碾过玻璃渣时嘎吱嘎吱地响着，“唉，弄得脏兮兮的就不好了。就不能速战速决吗？”

冰冷的金属贴着菲利普·布朗的脸颊擦过，他呜咽着发出细细的抽泣声，眼泪混合着落到脸上的血流得到处都是。过了一会儿，窃贼才发现自己还没被切断喉管，他慢慢地把脸转过去，看到单手抓住胁差本体、手上的血沿着刀身的黑发蓝眼睛男人，与面前收起了笑容的堀川国广四目相对。

“我说过，动用私刑是错误的。就算这家伙是罪犯，但也应该由法律去审判他，不能这样剥夺他的生命和自由，”布鲁斯·韦恩用低沉沉的嗓音说着，松手甩开胁差，仿佛感知不到手掌受伤流血带来的疼痛一般，“你们不可以在这里杀死菲利普·布朗。至少我在这里时，不会让你们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