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被她弄得没脾气了，温孤言无奈道：“差不多吧，事实上比外面传得那些要严重些。”

“怎么说？”苏遥夜好奇道。

“要是族里派任务时，把两个不同派系的长老弟子凑在一起，极大概率只能回来一方。”温孤言耸耸肩说，“回来就说任务艰险，对方不幸折在里面了，只要尸体处理干净，就是死无对证。”

“……听你这么熟练，这事应该没少做吧。”苏遥夜撑着下巴道。

温孤言轻笑：“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老头子一开始就把我当成靶子立，走到何处都有人要我的命。”

无聊地抱着膝盖左右晃了晃，苏遥夜说：“你们温孤家都不怕人杀光了，传承断代吗？”

四大家族其他三家明面上都不允许弟子互相残杀的，也就温孤家是个奇葩。

“厮杀激烈到了一定程度，他们会出手阻止的。”温孤言没什么情绪，好像死的只是路边的杂草，“而且温孤家从来都不缺人。”

苏遥夜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温孤家高层个个后院都是三千佳丽，虽然修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孩子，但人多力量大，搭配上秘法，缺啥都不缺孩子。

“每一代温孤家的家主都是踏着手足的尸骨上位的。兄弟姐妹对我来说，比起亲人，倒不如说是随时准备把我撕成碎片的野兽。”

轻扯了下唇角，温孤言无不嘲讽地道：“当然对他们来说，我也没良善到哪去。”

出生在温孤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斗兽场内的妖兽，在决出最后的胜者之前，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苏遥夜默默抱紧了自己。

真是疯狂的世界啊，还是现代好。

如水的夜色披在两人身上，被夜风吹得泛起涟漪。苏遥夜眉眼安静，鸦羽似的眼睫微微颤动，外袍上的凤纹在月华下暗光流转。

偏眸看了她许久，温孤言才道：“散心散够了吗，够了的话我送你回去。”

轻呼了口气，苏遥夜脸颊在手臂上蹭了下，缓缓点头。

起身的时候，她的手撑了下边上的草地借力，但不知是不是靠近溪水的原因，岸边泥土松软湿滑。苏遥夜这一撑，非但没能借力起身，反而往后倒去。

幸好一旁的温孤言及时伸手，抓着了苏遥夜的后领，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免于摔个四脚朝天的尴尬。

苏遥夜还在发懵，便听到头顶传来温孤言无奈至极的声音：“怎么这么不小心。”

仰头不好意思地露了个笑，苏遥夜挠了下脸说：“多谢了。”

站在温孤言的角度看，苏遥夜笑得着实有些傻气。

轻叹了口气，温孤言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整个拎了起来。

苏遥夜顺势站好后，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红——丢人丢的。

埋头快走了几步，苏遥夜听见了温孤言跟上来的脚步声。她悄悄扭头看了一眼，见温孤言面上没有嘲讽之意，心里的尴尬顿时减半。

今夜的温孤言，似乎与往日不同，苏遥夜暗自思忖。

许是因为有人相送，同样的景色，上山时却是另一番感受。

寂静夜色中，只能听到花落之声和两人渐次响起的脚步声。一枝海棠斜斜拦在前面。

一枝海棠斜斜拦在前面，苏遥夜忽然出声：“哎，温孤言。”

温孤言应声：“怎么了？”

唇角下意识弯起，苏遥夜“噗嗤”笑出了声，回眸看他：“没怎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温孤言按了按额角，“我看你才是吃错药了的那个。”

闷笑了两声，苏遥夜抬手拂开花枝，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嗒嗒”的脚步声清脆，仿佛无形的时钟在脚下转动。

上山的路似乎比想象中短，转眼已经到了院门口。

温孤言止步，像个关心师妹的好师兄一样说：“夜深了，师妹早些歇息。”

海棠花瓣似雪落下，苏遥夜这次没有计较师妹的称呼，而是鬼使神差地挽留：“你要不喝杯茶再走？”

“好意心领了，”温孤言扯了下唇角，“一个时辰后还要随我师尊去议事，我得回去休息会。”

“好吧，大忙人。”苏遥夜倚门挥手，“再见，好好休息。”

温孤言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望着海棠□□的深处，苏遥夜怔神许久，直到剧烈的心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奇怪，”素白的手抚上胸口，苏遥夜喃喃自语，“为何心跳得这么快？莫非今天我真的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