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的时刻,当客栈里的小二睡眼惺忪地来开门,见到这三人,登时惊住。
他完全不知道,这三个房客是何时从客栈里偷溜出去的。
季时薇塞了块碎银给他,小二面上的困惑顿时转成了喜色,放他们进来。
管那么多做什么?给了他钱的就是大爷。
季霜一路欲言又止,直到进了季时薇与姜序的房里,关好门,她方眼神飘忽,话语也轻飘飘的,对季时薇道:“原来,你们也住在这里。”
甚至还住在她的隔壁。
这等于是把他们两夫妻跟踪她的事直接挑明。
季时薇倒了三杯凉茶,自己不紧不慢喝过,润了喉,方问:“ 现在还不打算放下它吗?”
她视线的落点在季霜肩上,那里背着让季霜安心的大包袱。
季霜走过来,讪讪道:“我回屋时再放,现在背着不碍事。”
季时薇万分不理解:“这里面装的是钱财?刚才若舍弃它了,你能逃得更快,为了这些,连命都不要了吗?”
季霜喝过茶,抬眼幽幽答:“若没了它,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我也活不下来,还不如干脆死了好。”
季时薇无言。
她同姜序对视一眼,须臾,又问季霜:“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追杀你?”
虽然早就猜到了十之八九,可她还是想要从季霜嘴里听到最真实的经过。
季霜倒是不再藏着掖着,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想要杀她!
犯不着再为他遮遮掩掩了,季霜竹筒倒豆子那般一股脑将那个男人找上她之后的经过全说完。
季时薇与姜序听完,全都一言不发。
季霜心中逐渐被不安填满,她不敢去问姜序,只能催促着季时薇:“你有什么话倒是直说啊,别像个闷葫芦似的憋着,让人心里不好受。”
季时薇沉吟:“霜姐,你回不去了。”
谢承渊既然决心要除掉她,第一次失了手,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季霜无论在哪里露头都很危险,除非远远离开京城。
季霜张了下嘴。
半晌,她喃喃道:“我也不想回教坊司,只是我没有新的户帖,还是贱籍,能在哪里有容身之处呢?”
她苦恼了片刻,抬眼,将所有希望寄托于眼前两人:“你们有办法,对不对?”
姜序:“教坊司那边,谢承渊定会派人盯着,现在想要给你换籍难如登天,你只能不再是季霜,凭借假的户帖,远离京城,过上更名换姓的生活。”
季时薇见季霜的眸光复杂,适时添了一句:“你若还是季霜,不管是良籍还是贱籍,谢承渊想要你死,都是轻而易举,眼下只有两条路,活路和死路,你选哪一条?”
季霜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她也知道,她只有离得越远越好,才能更安全。
可是,让她离开京城,真的不如死了……
姜序:“越快越好,一旦慢了,出城都成了难事。”
季霜咬牙,为了活下去,终究还是答应了。
谈话结束,季霜正要抱着大包袱回房歇息,忽然顿住脚步,望向季时薇:“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嗡嗡的,想得很多,又害怕,根本睡不着,你能来陪我睡吗?”
她的眼里尽是哀求。
季时薇几乎是即刻心软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知,姜序的手不经意那般按在左边臂膀上,闷哼了一声。
季时薇连忙转过头去看他,紧张问:“你怎么了?方才不是检查过了,没什么事吗?”
姜序不以为意道:“无事,可能就是逃跑的时候不慎撞上了墙,把胳膊撞到了,也不知青了还是紫了,总之没出血就行,明天上点药就好了。”
“这怎么行?”季时薇执拗道,“把衣衫脱了,我看看。”
话毕,又注意到了季霜还在这里,季时薇抱歉道:“霜姐,我不能陪着你了,你若是实在害怕,就抱着你的包袱睡,它不是你的命根子吗?想到有这么多金银在,你应该很是安心才对,我不会说好听话,也安抚不了你,没它中用。”
季霜:“……”
她气笑般走了出去。
当她看不出来吗?
拙劣的演技,姜序明明在装,只有季时薇那么蠢,还上当了。
恐怕姜序是提防着她,怕她对他的夫人下手,把她想成了蛇蝎心肠的女人吧。
*
翌日一早,姜序弄回来了假的户籍,又上下打点过,接着安排季霜出城。
大开的城门口,此时日头高悬,出城进城的百姓们已多了起来。季时薇戴着幕篱,与姜序混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他们两望着季霜成功出了城。
季时薇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不知怎的,竟被姜序给听见了。
他道:“不会太久。”
他是在承诺,其他的季家女眷,不会隔得太久才能脱离苦海。
季时薇笑着,眼里却有泪花闪动,她轻声应:“我知道的。”
他们都还在努力。
回府路上,走着走着,季时薇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点,心绪难免再受波动。
谢承渊能随意出手杀人,第一次是对姜序,第二次是季霜,下一次,不知道会是谁?
二哥待在谢承渊的身边,无异于是与虎谋皮,能讨得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