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下面的拳头攥紧又蓦然松开。一个计划缓慢成型在祝知夏的脑海里。
看了几页的书,祝祁安的心才算妥帖,余光却看见祝知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完全没有任何要睡的意思。
祝祁安只得默默把书合上,灯都关掉,拍了拍祝知夏的肩膀:“睡觉了。”
祝知夏下意识装出几分更乖的模样,把脑子里的欲念打散,对着祝祁安乖乖点头。
因为是分了两床被子,祝知夏想象当中两人依偎着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且这张床也算是比较宽大的,两个人睡在上面,不仅不挤,都够两个人同时翻个身的。
所以那种狭小床铺中的暧昧气氛也没有营造起来,只不过在黑暗中看着近在咫尺的模糊人影,祝知夏心里也都罕见的安定下来。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了,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祝祁安面对外面,背对祝知夏,没有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把祝知夏留下来这个决定对不对。不,准确来说,他这些年不知道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影响到以后往好的或坏的方向发展。
如果当时在发现祝知夏的时候,就让司机送他回家,现在祝知夏肯定能够睡在家里,而不是和他挤在这一张床上。
况且以他现在的心思,本来就不适合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每天深夜的时候,就是他为自己白天所做的一切进行反思和复盘的时候。
但是现在他简直遇到了一个大难题,怎么做感觉都是属于走投无路的类型。
窗外的雨声依然嘈杂,但屋子里确实很安静。祝祁安这样想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小叔,我是不是一个坏孩子?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这是祝知夏的声音。
祝祁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准备把这个问题含糊着过了。本来祝知夏也不会知道他现在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
但是祝知夏仿佛就已经认定他睡了,在他的耳边开启絮絮叨叨碎碎念的模式,仿佛要把白天所有不敢说的东西,全部通过这一段寂静的时间说出来。
“小叔,我有时候真的好害怕,害怕某一天你会突然抛下我就走了。”
“上次我看到你给其他小孩子撑伞,我就是吃醋。你上次去那个小女孩家里买面包,我也是吃醋。我吃醋,你的关心能够分给任何人,我吃醋你的关心,唯独不是只给我一个。”
“你当时把我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就当救一条流浪狗一样,把我救了回来,然后又把我扔给别人养,又把我给抛弃了。”
“每次你对我的不告而别,我的心里都好痛。这一次我真的很伤心,在医院里本来身上就难受,还很痛,结果小叔完全一声不吭就走了。”
“好吧,还是给我发了消息的,但是手机关机也打不通,我着急又上火。”
“我好想变成一个坏孩子,让小叔就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生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以这样高频率的碎碎念,仿佛是80只苍蝇同时在耳边响,祝祁安简直是完全睡不着了。
但是他也有在认真听祝知夏说的每一件事。听到一句话,他就想象着当时祝知夏身处的那一个环境和心情。
祝知夏也不是生来就很优秀的。这么多年优秀孝顺之下,还有这种自私的一面。
祝祁安突然又想起了,祝知夏刚来家里的时候,那个满身尖刺的样子,除了自己,仿佛别人碰他一下都要被扎出手血。
祝知夏不是一个假人,他也是七情六欲的。
“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因为你就是你,因缘巧合之下被我捡回来的你,被我照顾着长大的你,也是不能被任何人替代的你。”祝祁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转过身去,但声音轻轻地飘荡在房间上空,祝知夏清晰地听见了祝祁安的每一字,每一句。
祝祁安感觉祝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之后,身体猛然僵住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祝知夏的背,就像是唱着小时候哄睡的歌谣,一点一点慢慢拍着他的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弃你的,知夏,因为我们是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比血缘还亲近的家人。”
祝知夏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动,一会之后,他感觉在他背上拍动的手的速度慢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听见祝祁安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之中,祝知夏仿佛得逞了一个小小的计划,嘴角勾勒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