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哥早就趁乱遁走,去二楼打包了一碗青菜瘦肉粥回班。
他走之后凌寒没有睡觉,挺直背奋笔疾书写作业。侧面轮廓薄削,有种不经修饰的锋利与清净;左手却时不时按一下被课桌遮挡的胃部,看起来顽强又脆弱。
“刚想起来,下午体育课要跑一千五,多少吃点,”沈书延微微喘着气,将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粥碗往他作业本上一放,“我去音乐教室了,吃完快来,秦臻要试音。”
说完也不等凌寒回话,从桌兜抽出乐谱,大步离去。
沈书延越干脆利落,凌寒便越愤恨自己拖泥带水。明明应该从一开始就拒绝的,可是——
凌寒苦笑一声。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拒绝不了。他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餐桌转盘上纯□□美的奶油蛋糕。
可想到这,他忽然又释然了。
转盘总有一天会转走的。那个时间节点甚至不是将来的某天,而是精确的一年后,且是最多一年。
凌寒捧着那碗温热的粥,拇指在碗沿轻快地摩挲。那么在这一年里,自己只要尽力让他过得开心、满足就好。
沈书延前脚踏进音乐教室,那群烦人的男生立马放下手头作业,缠着他研究起手风琴和古筝。苗祯然好不容易把冷江初拖来排练,拖来不够还得哄,分身乏术,秦臻只好和指挥郁子涵一起拍桌子吼人过来试音分声部。周嘉川负责给音,时不时抻长脖子好奇地看沈书延给古筝调音。
女孩们都十分配合,又有上次比赛的经验,不到二十分钟就分好了声部。几个稍微五音不全的都在暗自庆幸,她们已经在凌寒进屋之前试完音了。
“瞧你们这没见过市面的样子,”秦臻瞅着男生们眯眼嗤笑,用力拍了一下章靖宇肉感十足的手背,“男生人齐了,快点排队试音。女生领唱是我,男生得再选一个。延哥你先来?你会俄文,我想让你试试领唱喀秋莎。”
沈书延停下轮指,四根修长骨感的手指并拢,按弦止音,“这个,真不行。”
沈书延面颊泛红,双手合十看着秦臻,一脸“姐姐绕我了”:“我五音不全。”
“你唱一句,我听听有多不全。”秦臻不想放弃。
“真不全。”凌寒坐在正对面,沈书延捂住对着他的左半边脸。
“嘶,那好吧。”秦臻抿起唇,两腮跟着生动地鼓出来,像只小牛。
毕竟沈书延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同学们找他帮忙发卷子换值日干这干那,他只要有空就都会帮。既然这么坚定地说唱不了,那肯定是五音不全到了一定境界。算了,不难为他了。
“诶秦臻,”逃过一劫,沈书延的眉眼又笑弯了,“我觉得凌神可以领唱《红梅赞》。”
班里瞬间安静。
去年合唱节凌寒没参加,所以没人知道他会唱歌。但沈书延知道。
“?”凌寒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身后女生叽叽咕咕地笑,心想这是什么帅哥坑帅哥的绝世场面。
“凌神……”秦臻有点拿不准,她知道两个男生玩得好,但她跟凌寒不熟。
“我试试?”凌寒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秦臻嘴巴O起,两条剑眉瞬间挑高。沈书延笑意更深,一边抬眼看凌寒,一边拿女娲赋予的绝对音感在古筝上划拉“凌神,好帅”。
好帅的凌神无语。
好帅的凌神一开嗓,全班同学都无语了,口周肌肉努力半天,最后只发出一声简单直白的卧槽。
“卧槽。”
凌寒只唱了副歌的四句,但足够了。
良久,老章发出灵魂一问:“不是,到时候凌神唱完了,咱还用唱吗?”
“是啊,不会太抛玉引砖了吗?”满晴弱弱出声附和。
女生里像她一样还醒着的人不多,基本上都听醉了。其实单论长相,沈书延要比凌寒生得更有混血感,用女生的话说就是更“苏”,显赫家世养出来的贵气也是万里挑一。但显然,物理班的诸位大神更偏好凌寒这位高冷酷哥,尤其是酷哥无意中展露温柔。比如面无表情地开嗓,嗓音却如初春的微风抚过寒梅,清冷而慈悲。真是神了。
沈书延不语,只一味鼓掌,并转头看向秦臻,意思是你看我这建议是不是棒呆了。
“有块玉咱们就烧高香吧。”秦臻简直乐昏了头,就快要给凌寒跪下了:“凌神啊,这个唱你得领啊!”
随着凌寒的沉默,秦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高一时她也在校长室门口听到过凌寒的家庭情况,他不参加集体活动或许是性格使然,但更可能是因为没有时间。
沈书延垂下眼帘,感觉有些对不住秦臻。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发生在凌寒身上每月一次的暴力依然存在,只不过十一月侥幸没有发生。
合唱比赛的时间,是十二月初。
“要不等男生都试完再选领唱?”沈书延赶紧给两人递了个台阶,“多人领唱是不是也可以?”
“凌寒唱得多好啊延哥!”彭博神经大条,压根儿没看出气氛不对,被苗祯然拍了一下肩膀,脸一秒红成猴屁股。
秦臻正懊恼自己嘴比脑子快,彭博一张嘴她简直要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