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我在实验——”
沈书延顿了顿,两三步跑上二楼,转身,从高处看着凌寒。
“你在实验——?”凌寒抬眼回视沈书延,轻轻偏了一下头。
“比哪儿都好。”沈书延身上的香气沉入温暖的琥珀尾调,浸在过堂风里,给了凌寒一个轻柔绵长的拥抱。
凌寒的睫毛颤了颤,低头走上台阶,耳尖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某些其他原因。
他思忖了一下,在沈书延深切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会如实转达给班长的。下学期校庆,她在物色班级代表做国旗下讲话。”
“……凌寒!”
凌寒的笑容倏然放大,灵活躲开沈书延的闪击,两人在空旷无人的楼道内追跑打闹,当了回让教导主任头疼的闹腾学生——感觉还挺不一样。
“这是我们初一的教室……怎么还挂上初三的牌子了?”沈书延不满地眨眨眼,“没关系,摇梨还在。”
“摇梨?”
“就是讲台旁边那盆滴水观音,”沈书延带凌寒走进这熟悉又陌生的班级,把滴水观音上的小纸牌展示给凌寒看,“初一有节英语公开课,老师点人拼莎士比亚的英文,我少拼了最后那个e,这词儿就成摇梨了。”
“那为什么给它起这个名字?”
“噢,因为我初一下学期个头窜得快,老师觉得这株植物很像我。”沈书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凌寒看看沈书延,看看摇梨,再看看沈书延,乐了。是像,郁郁葱葱,舒展大气。
“牌子背面还写,”凌寒一把制住沈书延打算在他痒痒肉上作怪的手,仔细辨认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考神保佑,跑神保佑……?”
“别信这个。她们女生跑八百之前总会哭天抢地,看似寄希望于玄学,实则全员满分——除了灵姐,她跑步废命,”沈书延一撇嘴,把牌子拍照发到初中班群,“OK这牌子应该是子知写的,那会儿她和另一个学委每天早上在前黑板画课表,我在后黑板写段子,可有生活了。”
然后他把他也拉进了这样的生活。凌寒低着头僵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上学期,沈书延每天早上都在后黑板上写个笑话,同学们每天早上都去看。十月份,两人彻底熟起来之后,沈书延开始拉着他一起写,写着写着就成了两个人轮流的小任务。凌寒早上有事,就沈书延写;沈书延睡过头迟到,就凌寒写。有时候笑话太冷,还会被秦臻她们要求再写一个。
凌寒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过。原来他已经在生活,而不仅仅是生存。
“这儿是我们大礼堂,这么看比实验的小多了。我们每周五都在这上国学课或者性教育课——小心。”
凌寒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性教育课?”
“嗯,西华还是很超前的,”沈书延侧过身,坐在靠过道折叠椅的扶手上,掰着指头数,“我记得讲过男性生理现象,比如遗/精/、晨/勃,嗯,□□和健康;性行为健康;如果遭受性侵,怎么就医报警保留证据,以及大众如何保护性侵受害者,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不做旁观者、拒绝受害者有罪论。对,还教女生怎么用卫生巾,怎么应对经前综合症,男生也要学。”
不知道是不是光照的原因,凌寒的眼底似乎漫上水色。他不动声色,快速眨了一下眼,喉结滚了两圈:“这是因为?”
“女儿来例假,当爸爸的不能两眼一抹黑。虽然我用不上这个知识点,但那堂课我记忆犹新,第一次发现自己无知得可笑——我之前一直以为,卫生巾的胶是直接粘在阴//道口的。”
凌寒的表情逐渐凝固:“不是吗?粘住,咳,然后,不让血流出来……不是吗?”
沈书延指着凌寒,笑得弯下腰,前胸几乎和腿贴住:“你再想想,那能对吗?”
然后他像当初沈灵均嘲笑他一样嘲笑起凌寒,直到凌寒羞得拉上羽绒服后面的连帽才罢休。
*
“不喜欢这个味道?”
炸酱和面已经匀得不能再匀,凌寒依然用筷子来回来去地拌,就是不往嘴里送。
“不对,”沈书延把酸酸甜甜的炒红果推到凌寒面前,“是有心事。”
“生……气啦?”沈书延这过于后知后觉的求生欲终于提着鞋连滚带爬跟上来,将近一米九的人身子一蜷,看起来弱弱的,“我我我不该笑。”
“什么?”凌寒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无奈地一笑,“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