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火,舒服了,就不生气了。他的身体一直是这么给人用的。
“什么意思?”两人间静了一会儿,沈书延睁开眼,搂着凌寒的手松了一半的劲儿,“你不用我再等了吗?”
窒息的感觉倏然消失,凌寒心跳一抖,指尖一凉:“……还要,再,”
“那就去酒店了?”沈书延的手彻底放下去,眉头用力皱了两下,又展开,分担了话里的薄愠,语调较往常低了许多,但依然是温和的,算得上循循诱之,“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
沈书延的眸子太深太黑,只看眼前这一人时,目光似有千钧之重。
说错话了。凌寒心脏早被噬空的那处开始隐隐作痛,错在他和沈书延愈发亲密,就忘了他是个多清正的人;这话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更脏,更龌龊。
可这话他不得不说。他一边认为沈书延就算要找,也要找个清白干净的;一边为自己一个冲动给他们未来画的饼感到抱歉。等一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凌国梁不回短信,母亲的肾源依旧没有着落,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视频还在凌国梁手机里……对,还有照片视频,那么他们能等到的几率就更小了。既然如此,总不能让沈书延什么都得不到。未来不一定有,当下身体的愉悦总是真实的、唾手可得的,这是他唯一能给沈书延的。
凌寒低下头,把沈书延用力攥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需要的话,不用非等到那天的。”
掌心被指甲扣出很深的痕迹,还好没有出血。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沈书延反手抓住凌寒的手腕,语气彻底沉了下来,眼里最后一丝笑意也没有了,冷冷地一字一顿,“你把我当什么?许庭津?”
沈书延从没跟凌寒挂过脸,这是第一次,最后气得连气音发不出来,只能做出口型:“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凌寒挣了一下沈书延的手,没挣脱。默了片刻,他终于缓缓抬起眼,双眼皮被眼球用力推挤,冷白的皮肤下翻涌起细碎的血色,“我欠你的还不够多吗?”
沈书延渐渐松了手上的劲儿,半晌,无计可施般移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你觉得你欠我?好,那么我找人调查你家人,侵犯你隐私,这事儿我对不起你,你想让我怎么还?”
“我说了,我没觉得这件事情怎么样。更何况你是因为看到……”
“我不管,这事在我这儿就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让我怎么还?”
见凌寒被他的强盗思维逼得说不出话,沈书延满意地凑近他,似笑非笑:“要不我们去酒店,我陪你睡一觉吧。我上下都行,什么姿势你定,给你用手用嘴还是做全……”
啪!
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巴掌,说是拿指尖摸了一下沈书延的脸也行,比寒子知弹沈书延脑瓜崩都轻,却打得凌寒脑子嗡嗡作响,打人的那只手惊愣地僵在空中,细细发着抖。
“懂了?”
沈书延按住凌寒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揉了两下,然后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很快热乎起来。不过他还没完全消气,低着头不看凌寒,拿拇指来回摩挲凌寒掌纹杂乱的手心。
“你在虐待自己,知不知道?我跟你说了一样的话,看起来你是受不了的,怎么轮到你自己说的时候那么轻松?我还是问你那句话,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
“你把自己当个物件儿给我用,凌寒。你太不尊重你自己了。”
“灵均不尊重自己的情绪和感受,得了重度抑郁;你连你自己的——”
沈书延想说,你连你自己的人格都践踏。想想又觉得这话太重,硬生生憋了回去,不快地把头枕到凌寒的大腿上。
“你不尊重你自己,我能看出来,我保证你将来工作了,有的是人也能看出来。你要是继续这样,就等着心甘情愿被别人吸血一辈子吧。也行,到时候你被人吸血,我给你补血,你被人吸血,我给你……”
嘴巴被凌寒用手捂住。
现在知道捂嘴了,沈书延眼里泛起一阵酸楚。算了,沈灵均也是经一场大病才开始正视自己的情绪——一个从小就在同龄人中当leader、在社群中建立过威信和自信的人都尚且如此,远比她贫困和边缘化的凌寒就更不容易把自己当回事。
也只能慢慢来了。
沈书延拉下凌寒的羽绒服拉链,后脑勺贴着凌寒小腹——很暖,很软。只要他一直在他身边就好,沈书延随着车子起步刹车,朦朦胧胧闭上眼,想,慢点就慢点吧。
凌寒右手一下下温柔抚摸沈书延的头发,左手遮住他的眼睛,让他安睡;同时转头看向窗外,见车窗上不清不楚地映着一张寡淡又了无生气的脸。沈书延的意思他能懂,可一个跟人上床换钱的贱胚,凭什么尊重自己?
晚上出租车不让进校,凌寒付了车费,叫醒沈书延跟他告别,打算自己走回宿舍。
虽然凌寒的武打水平和一代宗师苗祯然不相上下,但沈书延决不允许他一个人走在月黑风高半生不熟的校园,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刚才在车上的话题和心绪都太沉重,尽管后半程两个人动作亲密,也没把气氛调回白天时的欢快轻松。凌寒双手插兜低着头,还是那个又冷又酷的凌神;沈书延在一旁看着,还是那个满眼倾慕的同桌。可想到他那两句自轻的话,沈书延心里的难受一下子又泛上来,难受得受不了就开始气,气不了凌寒就气自己,后悔自己在出租车里问凌寒他大伯的事,挑起这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刚才跑题了。”不愉快沈书延也得硬着头皮说,刚睡醒就吹冷风,一连打了三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