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凌寒不算焦急地放开沈书延的手,在眼前的茫茫人海中,精准识别出父亲的背影,“爸爸!”
他也要跟着往前挤,他要去找爸爸。沈书延却穿着冰刀鞋,在他前面悠闲地划八字,把他和人群隔开很大的距离。凌寒很想生气的,可是这具身体是空心的,气不知道该从哪里生起。
他喊了最后一声爸爸,忽然脚底一滑,眼泪落在冰面,又结冰了。
“爸爸!”
“醒了?”
白听岚听到虚弱的动静,侧身把周秘书的录音笔放进裤兜,摘下电量耗尽的蓝牙耳机,弯起指骨,温柔拭去凌寒眼角的泪水。
“已经中午了。我和学校老师请了假,郑老师说你可以和沈书延一起参加补考。”
凌寒愣愣看着床边的男人,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身穿暖白色高领衫。阳光徐徐穿过纱帘,被筛得极薄,安静地落进他浅珀色的瞳仁,并非照亮他,而是被他所容纳。
“……白叔叔?”
半哑的嗓音渐渐唤醒凌寒的神识,慵懒的大脑随便抓取一个关键词,昨天全部的记忆便瞬间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还在雍彬会的套房里。凌寒忘记了那个欢快又忧愁的梦,心重重往下一沉,彻底清醒了。
“叔叔,”他不敢看白叔叔熬红的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他,沈书延呢?”
“慢点,你昨晚呼碱晕倒,情绪要平静一些,”白听岚赶紧扶他坐好,把枕头垫在他后背,整理了一下凌寒脖颈胸膛处的纱布,“沈书延在家睡觉呢,他有点低烧。”
他揶揄地看了凌寒一眼:“凌神厉害啊,完胜我们家那个散打冠军。看来你是实战派,他是花拳绣腿,还得练。”
“不是,昨晚……”
白听岚抬手让他打住:“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如果你需要心理咨询,叔叔可以给你提供资源。但非必要的情况下,别强迫自己再想一遍,伤身体。”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凌寒:“如果你想报警或者联系律师起诉,就打给这个奶奶。她是我母亲最好的朋友,权威中的权威,非常专业,个性也很独特,你可以放心跟她商量。但鉴于最近……可能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快。”
“还有你和书延的事情,我也算知道一部分吧。各种困难压着你,你心里一定非常乱。叔叔想说的是,你现在不用急着想把事情一下都解决,也不用着急定义你和书延的关系。但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凌寒直勾勾盯着白听岚,不像是在等任务,倒像是在等奖赏。
“我需要你在悬着心的同时,好好学习,继续生活。你受了很多苦,叔叔知道,但痛苦不能成为你的人生。明天叔叔带你去医院做全身体检,精神科也去一趟。如果身体没问题,咱们休息几天,下周就回学校上学,好吗?你挺喜欢学校的,是不是?”
凌寒点了一下头,轻轻的,生怕眼眶里沉甸甸的东西落下来。
“好孩子。还有最后一件事,”白听岚小心翼翼摘去凌寒掉落在面颊上的睫毛,“他们那些人已经影响到你了,叔叔要保证你的安全。我们家楼下刚好有套房子出租,三室一厅,你和妈妈一起住过来。不行,妈妈对花草过敏,小区里全是花草。那妈妈继续住疗养院,你自己过来住。这套房子家具齐全,你不用搬家,拿点换洗衣服过来就行。两套房子的房租从你一分没动的基金款里扣,你要学会花钱。到时候你和书延一起上下学,互相搭个伴,我也放心。”
“这么怕花钱啊?怎么还哭上了呢?”
两滴泪倏地砸在丝绒被面。凌寒急吸一口气,仓促别过头。白听岚逗小孩儿,往前一探身子,追着他打趣。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凌寒惶然看回白听岚,目光迟滞,牙齿轻颤,鲜血快要渗出那张凄美惨白的脸,“我让书延,让书延看到……好脏,好脏……”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白听岚把他搂进怀里,像对待一个婴儿一样,轻轻晃着、拍着,想起录音笔里凌寒的话,喉间翻涌起哽咽,“你是叔叔见过最善良,最坚强的好孩子。书延遇见你,是他的幸运。”
“相信叔叔,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