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怒升级为怒火中烧。凌寒面带自以为明显实则完全看不出来的微笑,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试图掩盖巨大的恐惧和未知。
沈书延晚上要和他说的话,他不想,也不敢听。
沈书延想着和凌寒说上了两句话,又约了晚上的时间,凌寒多多少少能给他几个眼神,然而没有。今天体育课和课间操连上,打了下课铃,刚下体育课的几个班都等在操场,只有凌寒一个人逆着涌出来的人//流走回教学楼。
凌寒冬天受了罪,上学期好不容易长的一点肉,这学期开学就全都掉下去了。郑老师看着心疼,让他体育课课间操量力而行,保存体力,还给他安排了改卷子的流水线作业,划划勾打打叉,放松放松紧绷的大脑。
但凌寒不敢让自己放松。他生怕刹车一次就再也点不着火,也怕自己放松下来就又去想那些想不出答案的事。
他一心二用,一边判改作业,一边塞着耳机听英语。不一会儿,身上的汗消了,寒气浸入毛孔,凌寒冻了个喷嚏,伸手去椅背拿衣服,才想起来棉服被自己落在了操场。操场上中学生跑步bgm刚循环第二遍,凌寒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操之后再去拿。
寒意加上几个同学鬼画符般的笔迹,折磨得凌寒扶额皱眉一阵头疼,但还是负责地给他们在错题旁边写下正确答案,并指出错因。彭博和郑楠的卷子乱得一山更比一山高,看得凌寒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他终于受不了,重重拎起郑楠黑乎乎脏兮兮的卷子……轻轻放在一边。
下面一张,是沈书延的卷子。卷面整洁干净,字迹雅正端方。窗外的清风拂透纱帘,在窗内人心尖轻快一跃。
红色笔尖滑动的速度随着凌寒眉心舒展,渐渐变重、变慢。沈书延写“A”严丝合缝,写“D”却用连笔;写“磁”字习惯把最后一“点”和整体稍稍分开,像个可爱的米粒……这些凌寒上学期就记住了,可他还是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看着这张卷子,一遍又一遍。最后不忘十题一勾,和其他人的卷子别无二致。
下一张卷子是满晴的,此人在每道不确定的题旁边都画个问号,写上“老大手下留情”,结果每道不确定的题都是对的,不少确定的题倒是错得一塌糊涂。凌寒莞尔,下意识拿左胳膊肘怼怼“同桌”,披在他肩头的那件黑色棉服一下子滑落下去。
……?!
教室里没有别人,除了靠窗的那个角落。沈书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班,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听着凌寒的脚步声渐近,心跳声顿时开香槟似的咚咚作响。很快,前后三扇窗被一一关紧,隔绝了窗外的声响和寒气。脚步声又慢慢远了。
下午是这学期第一次去实验室上的物理实验课。天助沈书延,小组还是按上学期的自行分组来,摸鱼王秦臻终于逃离原生同桌,拿着她的语文作业抱紧了子涵,并发出嘎嘎嘎哈哈哈哈的哭声。
“你把人家孩子怎么了?”沈书延满脸同情,眼里三分戏谑,在凌寒耳边悄声道。
“我……”凌寒也不知道自己居然给秦臻幼小的心灵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瞠目结舌,彻底忘了跟沈书延保持距离。
“他把我家孩子卷疯啦,”苗祯然突然笑眯眯地回过头,吓得两个男生同时往后一闪,“你们俩有什么问题,烦请内部自行解决,不要来吓唬我家秦子涵好不好?”
“我成年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郁子涵幽幽看了一眼苗祯然,然后跟着转过身,目光在两个男生间梭巡,“烦请内部自行解决。”
秦臻仗着有人撑腰,浓眉骄傲地一挑。结果转头一见凌神凌厉斜飞的眉眼,秒怂,圆脸儿瞬间可怜巴巴地挤成一团:“烦烦烦请内内内部自行解决。”
沈书延的大笑和上课铃声同时响起,又把郑老师吓了一个趔趄,惊吓过后出离了愤怒:“凌寒?!你是在笑吧?你刚刚是在笑吧?!你刚刚绝对就是跟着沈书延笑了!这个物理课代表你是不是不想干了!想得美,给我干到毕业吧你!”
物理课代表面对几方势力同时压迫,自岿然不动,稳重如山。等沈书延笑够了,额头离开他的肩膀,凌寒才跨出座位走上讲台,和郑老师一起把学案发给每组。
充斥着猛烈气泡的香槟液瞬间在沈书延心中狂喷狂洒开来,以至他眼眶湿润——凌寒对他的排斥在减轻。沈书延压了千言万语在心头,凌寒回来后,他一个字都没说,安安静静看实验视频。他从来不打扰凌寒上课。
看完视频,郑老师画了重点,大家开始上手做实验。上学期的三次实验课,都是凌寒操作沈书延记录。沈书延知道凌寒喜欢这些,就推说自己不喜欢动手。
他像上学期一样,自觉拿起笔。
“你来操作吧。”凌寒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