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窗门自动开启,风悠悠吹进室内。
吹动得窗幔沙沙摆动。
寝殿内的吧台放着高度白葡萄酒,迟载为自己倒取一杯,饮了一口。
酒精浓烈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一切感官都变弱。
迟载单手撑在白玉围栏上,静静看着那轮明月,意识越来越清醒。
脑子里不断盘旋芝颂今日跟自己讲的那些话。
除去自己,艾知最常接触的人就是芝颂。
只是他没想到,艾知竟然把他们的过去说给了芝颂听。
“相爱的两个人最后不一定能走到一起。”
“人总是有许多无奈的。”
你不是不爱我,而是因为早就恢复了记忆而无法承受我带给你的伤痛。
对吗?
痛楚、酸涩、愤懑,全部堵在胸口,迟载又饮下一大口葡萄酒。
眼尾已经晕上微醺的浅粉,可那双寒如利剑的眸子分外清明。
酒只能沉溺妄图迷失的人,却不能熏醉一个向来有勃勃野心的人。
“我的宝贝,你就这么恨我吗?不惜抛下一切,也要再一次离开?”
“第一次找了琳达帮忙,第二次是阿言,第三次甚至不惜暗中勾结我的死敌。”迟载冷笑一声,自我嘲讽,“你本事越来越大了啊,艾知。”
“真以为能离开我吗?”
心脏处的针孔还有些肿胀,酒精的作用下,迟载的心跳比平时要快得多。
杯子冷藏后遇暖,杯壁沁出点点水珠。
修长的手指一下两下敲击着杯壁,模拟着心脏脉搏的跳动。
但这并不是他加速的心跳。
而是经过无数次精密计算后,设计出的适合艾知在贝器时代生存下来的机械心脏的频率。
当日的对话仍历历在目——
那颗独家定制的心脏的模型已出具形态。
阿琪洛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隔着玻璃防护罩,像品鉴稀罕珍宝似的端详了好久。
等得迟载几度不耐烦。
“这颗心到底还要多久能制好?”
“啧啧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琪洛撇撇嘴。
小拇指的长指甲划过玻璃防护罩,玻璃防护屏立刻展现心脏的内部构造。
“年轻人多点耐心不好吗?瞧瞧,这么好看的一颗心脏啊。我敢说这是我从业四十年做过的最棒的作品。”
迟载没说话,他还在计算时间。
艾知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不久,正是需要他陪护的时候。
现在是她午休时间,再过一个钟头,艾知就要醒了。
她醒来看不到他,她会害怕。
老狐狸阿琪洛岂能看不出迟载心里想什么。
那样一个比花儿还脆弱几分的娇娇人儿,雨打不得,太阳晒不得的。
因心脏不好,说话柔柔弱弱的,和你说句话,感觉下一秒就要落下泪。
何况性命都得托付在这位第二区首辅大臣之子手上。
小眉头一皱,可不就得惹得这位公子哥牵肠挂肚嘛。
可惜啊,小姑娘是近新时代的人。
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她注定跟迟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算再爱又能怎样呢?
阶级,伦理均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今朝因换心脏而心怀感恩,但他夕一旦因利益,因阶级,因身份产生嫌隙,他们又会如何自处。
作为看客,活过半个世纪的阿琪洛悄悄在心中下了一盘赌局。
赌两个人的心。
不过嘛,人生在世,享乐最重要。
迟载这位公子哥有的是钱。
他收钱办事,又能促成一桩姻缘,虽结果不明,但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玩弄之心生起,阿琪洛自诩不是什么好人。
“我听说公子之前从未有过什么心上人,看公子这情形,这一位应该就是公子此生最爱之人。”
迟载看了阿琪洛一眼,不懂他想说什么。
阿琪洛咧嘴笑笑:“既然情定这位小姐,心脏还未最终制成。那何不多做些设计呢?”
“小姐不是咱们这个时代的人,难保日后不想回去。”
见迟载眉头有所松动,老狐狸知道迟载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了。
果然,人都是被欲望裹挟的生物。
“你是说要给艾知的心脏放定位器?”
嘿,好家伙,他还没想到这一层呢。
阿琪洛促狭一笑。
“公子对小姐一片痴心日月可鉴,上天入地刀山火海都敢闯。”
“小姐是上个时代的人,见识和认知难免受时代束缚,未必能接受得了我们现在的先进理念。”
“机械心脏一旦换成,便成永生之人,但其他人寿命却十分有限,小姐未必能接受的了这件事。”
迟载若有所思,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阿琪洛乘胜追击。
“公子爱慕小姐之心感天动地,也许以后会为了小姐也换上机械心脏。”
此时阿琪洛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道:“就怕我这老头子未必能挨到公子想换心脏的那一日咯。”
迟载警惕地审视阿琪洛这头老狐狸,脸色不是太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世人讴歌,也是我老头子活了半百最为称赞的妙语。”
将瞳色换成琥珀琉璃金的阿琪洛此刻更像一只鳄鱼。
静静等待湖面渔船上的人松懈下来,漏出戏水的胳膊,好趁其不备,一口咬下水中。
“公子也舍不得小姐一人留在这孤零零的世上吧?”
“只需一个小小的按键,小姐就彻底归属了公子您。不求同年同日生,但这个小小的按键能保证小姐何时生何时活。”
“这生生世世的恩爱鸳鸯不就是公子和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