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失序的黑暗将海浪循环的梦魇截断,我昏昏沉沉地发觉自己的身体正被悬挂起来,随着某个庞然大物的震动不断摇晃。
“……”
“醒……”
“……没时间了……快醒醒!”
某个循环中的呼唤声由远及近,终于化为现实来到了我面前,我一个激灵有些吃力地睁开眼,跃动的火光映出夏彦焦急的面孔。
“手臂能使上力吗?要跳海了,抱紧我!”
来不及分辨眼前的时空,火焰燃烧爆裂的声音从身后迎风乍起,夏彦立即催促我回抱住他。
他左手扣住我的腰,右手扭抓着一条从船上悬垂下来的绳索,撕裂的袖管边缘一片烧焦的狼藉,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地颤抖着,正处于脱力边缘。
我茫然地抬起双臂抱住他的脖颈,他腰腹发力荡了几个来回,蓄力接近船身时抬起双腿猛地一蹬,大力荡开后松手用臂膀和胸膛护住我,向远离轮船的方向坠落。
由于坠落时离海面不远,加上有夏彦保护,这次海水的冲击只是令我一阵眩晕,还不至于失去意识。
可紧随其后的一个巨大、沉闷的震动掀起了股强力暗流,将我们一下子推远,身体失去控制,胡乱旋转着分散开来。
过程中我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突至的钝痛感让我连呛了几口水,眼前黑了几秒,随即被人拽出了水面。
海水瀑布般顺着挡在眼前的长发流淌,刺得我双眼酸涩,无法睁开——
“抓住我的手,律师小姐!”
可能是发现我身上的裙子不适合用力拉扯,那人转而抓住我的胳膊,将他的另一条手臂伸到我面前示意我借力攀扶。
我慌乱摸索着抱住那条手臂,与此同时船身一沉,夏彦也攀住船沿从水中哗啦一声探出了脑袋,大口喘息。
“照看好她——”
他从水下托起我不听使唤的双腿,配合小船上的人将我弄了上去,匆匆嘱咐了一句就再次潜入水中。
“夏……”
我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肯定是危险的事,于是下意识地喊着伸手想拉住他,可嗓子却又痛又哑发不出声。
“别担心,我在这里——相信我,他会安全归来的。”
柔软的沙滩巾从身后将湿透的我包裹起来,是莫弈,他平静地安慰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为我整理贴在脸上的湿发,温暖的体温让冻得麻木的我终于意识到了海风的寒冷。
“少爷,他们出来了。”
奥吉尔半跪着扒在船头警惕地提醒道。
刚才原来是他将我从水里拉上去的,他的声音似乎比游戏里更低沉些,能想象出体格高大得惊人,
话音刚落,一道强光就从高处射了下来,使我们的身形在夜色里暴露无遗。
“他们什么意思?”
莫弈不为所动,语调平静地问道,环在我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护着我避开了强光。
“他们要求交换人质。”
奥吉尔犹豫了片刻才回答,声音发紧。
“先答应,让他们把船吊上去。”
莫弈轻淡地指示道,尽管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日里吩咐泡茶时没有什么两样,但还是让我捕捉到了正在发生的危机——
人质?谁被挟持了?
我模模糊糊地想着,大脑混沌无法思考,于是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似乎是另一条船的黑漆漆的船身。
“什么都别想,交给我就好。”
见我有所反应,莫弈微微侧过脸轻声低语。
他的脖颈贴在我滚烫的额上,凉凉的,伴随着声带柔和的震动,话语如魔咒般自然地流淌进我的心里,让我不自觉地依赖顺从。
绳索被扔了下来,奥吉尔锁紧两头的连接处,挥舞手臂向上面示意,机械运作声随之传来,我们开始上升。
海风猎猎地吹着,身后不远处传来兴许是爆炸的沉闷轰鸣,人声被彻底淹没,在天灾人祸的动荡中变得静默渺小。
“别动。”
小船上升到顶部的那一刻,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立即发出警告,四面随之传出些许脚步声和枪械上膛声,在暗处辨听不清,反倒更令人忌惮。
“无用的对峙就免了吧,难道你们还在妄想全身而退?”
一眼看破对方的虚张声势,莫弈冷声道,他无所顾忌地站起身,抱着我踏上了不明船只的甲板。
“以你的身份,我们自然不敢动手,”
是钱茜的声音,在循环的尽头恍若隔世,我已分不清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但是你想救这个女孩吧,没有那个男人提供的药物,她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
“在那之前,你们的罪行就会被揭露。”
莫弈罕见地打断了对面的话,抬高的音量透出怒意,似乎是难以忍受她言语中的某种暗示。
“呵,看来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对自己很有信心呢……”
钱茜讥刺地轻笑一声,声音突然逼近,将我惊得一个哆嗦从莫弈怀里滚下来,拽起肩上的毛巾紧紧盖住自己的脑袋,拼命将自己蜷缩起来。
那样的她,无法面对……
破碎的循环记忆如同渗出的脓液般不断侵蚀着我的精神,我捂住混乱的脑袋,不想再从她脸上看到令人作呕的自我。
“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