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下了一整夜,手机闹铃伴着淅沥细碎的雨声响起,床上的人伸手关掉闹钟,却没像往常一般利落起身。宿醉后的不适感袭来,谢既则眉心微拧,手指覆在太阳穴上轻揉了两下。
他喝酒从不断片,昨晚发生的一幕幕逐帧闪过脑海,自己逾矩强硬的拥抱、急切不安的询问,以及杭今意对此的挣扎与抗拒……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他拥住身前的人,埋在她肩头低声请求她不要喜欢别人。记忆由此戛然而止,之后的事他再回想不起来。
他撑坐起身,安静滞了片刻,后知后觉为前一晚喝酒的事感到后悔。
自从那天在餐厅偶遇杭今意和那个男人交谈,他心底的不安就开始飞速滋生,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两人数年前的种种交际,同时不可控制地想象他们当下是何种情况。
协议婚姻是他提出的,随时都能终止这段有名无实的关系也是他主动说明的,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计较一切,能够短暂陪伴在她身边就已经令他知足。
可越是体会过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他就越是自私贪婪地想得到更多。
不想结束,更不想失去她。
于是在杭今意提出有话要谈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撒了谎逃避,仿佛只要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他无法接受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直到昨晚,他再次撞见两人见面。
傍晚时分,李医生邀请有空的医生护士一同参加他的生日聚餐,一群人直奔医院附近常去的那家餐厅。
到路口时遇上红灯,众人停下脚步,身旁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谢既则随意抬起眼,视线正好捕捉到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和那人站停在店门口说着什么,很快就一齐进到店里,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的猜忌与不安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以至于后来在餐桌上,他破天荒地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
当时情绪低迷的他实在是思虑不周,全然没预想到醉意昏沉的自己会失去理智,在她面前展示出那般狼狈恶劣的言行举止。
他好像把局面弄得更糟了。
……
去石饶镇义诊的工作安排在今天,因为路途较远,出发的时间定得有些早。谢既则心不在焉地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
不知道她醒没醒,也不知道她对昨晚的事是怎样一种态度。
谢既则眼睫轻敛,片刻后迟疑地朝房间走去,他抬起手贴近房门,却又在叩响的前一刻停住动作。
犹豫半晌,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这时弹出消息提示音,谢既则拿过手机点开工作群,负责义诊安排的工作人员正贴心地进行最后的提醒。
[参与石饶镇义诊的老师们注意一下,我们的大巴八点准时从医院南门出发,请大家留意时间不要迟到哈@全体成员]
谢既则看向屏幕顶端,这会儿已经过了七点半。
雨势渐大,路上免不了堵车,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充裕。他又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再走近,放轻了动作转身离开。
-
这一晚杭今意休息得不太好。
谢既则丢下那句暧昧不明的话就在醉意里昏睡过去,只有她被挑动情绪,翻来覆去地想了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蒙蒙地睡着。
但或许是潜意识里仍记挂着这事,她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只短暂三四个小时就又醒来。
刚睡醒时思绪迟滞,她躺在床上反应了好半会儿,才睁开眼看了下时间。
已经八点过了。
时间不算早,但她还是抱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走出卧室。阴雨天的室内光线很暗,她视线径直落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房门敞开了一小半,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清屋内的光景。
空荡荡的,他不在。
果然晚了一步,他已经去上班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杭今意站在卧室门口回想片刻,不知怎的鼓起了点勇气,她点开跟谢既则的聊天界面,斟酌着组织语言。
[你昨天醉得挺厉害的,现在身体有不舒服吗?]
按下发送键后,杭今意下意识开始编辑下一条消息: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询问的话打到一半,杭今意却又猛然惊醒似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好几下,将聊天框里的内容清得一干二净。
先等他回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