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停顿了下,才道:“妈妈说让我在游乐场的门口等,她去给我买冰糖葫芦。”
赵丽沉默了下:“然后她就没回来了?”
小女孩嗯了声,她停下步伐,非常的懊恼:“我脑子不好,总是迷路,这一次,连家在哪里都想不起来。”
赵丽安慰她:“没关系,只要找到妈妈,就能找到家了。”
然而,这一找,就是九年。
九年过去,关于赵桦烟的母亲,杳无音讯。
关于她的家,从未回去过。
为方便赵桦烟读书,她在九岁那年正式被赵丽收养。
只有一个小名英英,且是黑户的她,也有了正规的名字——赵桦烟。
桦烟,这一名字寓意直率坚定,也寓意着刚毅果敢,毅力不屈。
是文化不高的赵丽翻遍字典找出来的。
她把赵桦烟当作了自己孩子一般细心地照料培养,赵桦烟也听话懂事,从不给她添麻烦。
她路盲这一点,是赵丽在她上初二时发现的。
尽管赵桦烟成绩非常优秀,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但回到现实里,她对方向的敏感度非常低。
有次她店里有人闹事,她撤不开身,只好拜托认识的人去接赵桦烟放学。
等她忙完手里的活,去将人接回来,周日上晚自习的时候,赵桦烟就走错路,差点赶不上。
似乎在方向和地图上,她的思维是直线性的,不能有干扰。
赵丽很负责,尽管检查的医药费贵,但她还是带赵桦烟去医院了。
检查结果出来,显示她左脑有块组织发育略有些缓慢,是先天性的,后天无法干预,也许随着年龄的增长,认知能力和理解能力增强就会好了。
只要不是什么大毛病就好,赵丽到底是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没松多久,赵桦烟十六这年,她被确诊患上癌症,肠癌。
赵丽瞒着人,但终究纸包住火,她也无法再强撑,住进了医院。
晚期的癌症,等待的尽头只有死亡,区别在于,多活一年和少活一年罢了。
赵桦烟成绩优秀,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刚上高二,私心和客观上,赵丽都不想她转学,多多少少环境的改变都会有影响。
然而这些忧虑终究是徒劳,她需要给赵桦烟寻个人家,让她专心的学习。
在之后,哪怕自己离世,也好有个依靠,不至于一个人。
思来想去,就只有陈松梅合适。
在孤儿院还没倒闭的时候,陈松梅在附近的小学读书,那时,那个小姑娘似乎叛逆得很,总是逃学,赵丽就也总是投喂加照顾。
这么多年过去,陈松梅成了服装品牌公司的老板,事业有成,也成了家,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偶尔,还会来看看赵丽。
赵丽没见过陈松梅的儿子,但以她对陈松梅的了解,想必教育不出个混球的儿子。
赵桦烟过去,想来也不会受欺负。
赵丽微微放心,尽管还是觉得委屈了赵桦烟,但她没有办法,只能细心叮嘱:“待会儿你陈姨就过来接你,到程家后,要和他们好好相处,不要想太多,专心读书。”
赵桦烟点头:“嗯,好。”
“至于钱……”赵丽犹豫着,正要说什么。
赵桦烟先开口道:“你好好养病,医药费不够跟我说,我去借,长大我工作就能还他们。”
赵丽没说自己现在住院治疗的这些费用都是跟陈松梅借的,但赵桦烟似乎知道了,她目光平静:“现在我们家欠来了多少,欠谁的?”
赵丽命不久矣,她不想把担子放在赵桦烟身上,但也没有义务让别人白白帮忙。
她头发稀疏,鬓角发白,脸色不好,勉强笑起来显得有些憔悴:“是阿婆我没出息。”
赵桦烟这次摇头显得很果决:“没有,有阿婆,才有现在的我。”
她拉过一个凳子,坐下,握上老人的手,和那双苍老的眼睛对视,作态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浮躁,相反,透着几分沉稳和担当。
“不用担心我,我去了程家,自会心存感激,将每笔费用牢记于心,熬过这两年,上了大学就好,我就能兼职打工赚钱还他们。”
她握紧赵丽的手,像是在通过自己的身体将力量传达给她,“这份人情我背着,你一点也不要往心里去,就像你说的,我专心好好学习,那你也要专心治病,放平心态。”
话音刚落,她突然倾身过去,用力地抱住老人。
赵丽愣住,下意识伸手护住赵桦烟,以为她是要说什么,但到最后,直到女孩子放开她,她都没有听到。
女孩子的懂事加深了赵丽心头的愧疚,她一个六旬的老人被逼得红了眼眶。
“桦烟。”
“哎,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