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春季学期,天气渐渐暖和。田径场篮球场真是肉眼可见地人多热闹。
离高三高考只有几个月,虽然两栋教学楼之间隔着点距离,但站在教室外的走廊,看向斜前方,显然高三那边要安静很多,走廊间都没有什么人。
学校为了鼓励高三生,搞了几场演讲,没多久,还准备给他们办一个成人礼。
校园里的角角落落已经装饰不少鲜花气球,冲散些许严肃冷寂的氛围。
在这个点来临之前,拟志愿填报也在进行中。
虽说陈松梅和程博宇总说他们没法管程恪臣,但儿子终究是他们的,他们无法做到一声不吭,还是会问一下。
得知程恪臣要去津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专业,陈松梅第一个不赞成:“你的成绩够不上,不是喜欢打游戏就能当程序员了,这是两个概念。”
程博宇也忧心:“恪臣,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专业读出来,虽说工作前景也好,但也不容易,经常加班加点地写代码,非常人可以熬的下来。”
他建议,“不如你去学工商管理,等毕业了就来你妈公司实习,在这工作,离家也近。而且爸妈努力那么久,这么个企业也不能拱手让人,最终肯定还是要你来继承的。"
比起他们,程恪臣要淡漠很多:“你们别管,我有自己的打算。”
他的态度激怒了母亲。
“打算?”陈松梅看着他,“你跟我们说说,你的打算是什么,还是打算就这样混一辈子?”
陈松梅的口吻还是冷肃的:“差不多了程恪臣。”
她皱眉,“我们对你没什么要求,钱从来没少你半分,但你不思进取,也听不进任何意见,基本的人情世故是一点也不学。”
陈松梅把话摊开了说:“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要去读,之后不管你是去哪个公司当程序员也好,还是自己组立工作室,或者开公司制作开发游戏也好,在我这里,你一分投资都拿不到。”
“白手起家你当真是那么容易,亏了负债了,自己想办法,让我们别管,你以为我们闲得很,那张卡的金额就供你到大学毕业,至此我们的责任尽到,你发生什么事一概跟我们没关系。”
觉得妻子说的话有些过了,程博宇想开口,陈松梅伸手抓到他肩膀。
看着她冷肃紧绷的下颌,程博宇恍然间明白。
妻子这是想借此逼程恪臣一把。
他们二人的想法相通。
之前不管自家儿子多浑,只要没触碰到法律边缘,他们随他去。
成绩差也罢,性格孤僻也罢,想着等长大点兴许就好了,就这样当个旁观者,看着程恪臣一天天往上成长。
上高中后的确稍微好一些,起码不随便去打架惹事,但反之,他也越来越固执,他们的话他是一句也不听。
按照陈松梅和程博宇的计划,程恪臣高考完,去读任意一所大学的工商管理,或者经济学方向的专业,不管他有没有认真读,这个学历是要有的。
然后等他大学毕业,就进入自家公司开始找人带着他熟悉经营公司的流程,在磨砺中,靠着那些元老,到时候陈松梅和程博宇退休下来,他就可以成功接手。
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父母为子女负责的义务也实现。
就是这么简单,也很周全,陈松梅自认为已经非常完美和够格。
然而现在,这个计划打破。
听程恪臣的意思,他不打算接手她的公司,他不管他们是否有苦衷,他一意孤行,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天真而可笑,自私而冷漠。
个人意愿有些时候是需要牺牲成就家庭的。
陈松梅很久没那么情绪激烈了,她无法忍受完美的计划就这么肆意被打破,她必须狠。
今夜,程恪臣眼眸里也不再是一贯的没情绪。
在某个瞬间,他透过表象的话语,看到背后隐藏的逻辑。
“我当你们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他无所谓的笑,“哦,原来是没人接手你们的烂摊子。”
赵桦烟刚下楼就听到这句。
先前发生什么她不知道,所以也没多想,缓缓走近。
“烂摊子?”这一点似乎戳中了这个母亲的痛处,她变了一副面孔,“这个烂摊子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搭起来的吗?”
程恪臣漠然一笑:“跟我没关系。”
他几近报复一般出言冷讽,“当年多生一个不就好了,反正看我不顺眼。”
陈松梅有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程博宇沉下脸,快走几步,到儿子坐的单人沙发前,抬手。
赵桦烟见情况不对时,就已经快走过去,尤其见程博宇站起来,她先一步挡在男生跟前,瞥见那高高扬起的手,下意识害怕地闭眼。
程博宇冷着脸的时候,格外地恐怖:“桦烟,这里跟你没关系,你让开。”
赵桦烟的心脏激烈地跳着,她睁眼,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面前的程博宇。
“程叔,有话好好说。”她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厨房那边没开灯,只有客厅天花板炫亮的光线。
赵桦烟伸开手,阻拦的姿势,清瘦的阴影落在她后面的人身上。
四周沉寂几秒,心口扑通扑通的让人发晕,这时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程恪臣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赵桦烟往旁边拂开。
他站着,眼睛与父亲对视:“你打。”
程博宇手掌落下去,毫不迟疑。
客厅太大了,这一清脆至极的啪声震在赵桦烟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