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他都不需要所谓的爱,以后也别管他。”
“对了,”陈松梅想起来,她看向要上楼的女孩子,叫住她,“桦烟。”
赵桦烟转身。
“也不用天天闷头学,我下班路过买了点刚上市的新鲜樱桃,”陈松梅叮嘱,“在茶几上,把它吃了,不然明天就得坏。”
赵桦烟不喜欢吃樱桃,但顶着那道目光,她嗯一声。
范阿姨收拾剩菜,程博宇和陈松梅都没有上楼,而是在客厅沙发。
赵桦烟洗干净樱桃回来,端着盘子先往前递给他们。
“陈姨,程叔。”
陈松梅倾身拿一颗,程博宇笑笑:“叔不吃,桦烟你吃吧。”
赵桦烟身体部位的感知不同,她下半身似乎待在水里,上半身似乎待在火里,几种复杂的感受乱窜,以至于不喜欢的樱桃吃起来更加没味。
陈松梅注意到:“你不喜欢?”
赵桦烟张张唇,头脑风暴:“小时候吃太多了。”
陈松梅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而是问:“那天吓到你了吗?”
程博宇看似在看对面墙上的电视剧,实际上悄悄挪过耳朵。
赵桦烟捏着盘子的手摩挲光滑的瓷面,半晌道:“有一点。”
程博宇快速眨几下眼睛,忍不住道:“其实……”
他低下头,“动完手我是后悔的。”
赵桦烟心口像是被划开一个缝,有点光透进来,呼吸都顺畅些。
她忘记叮嘱自己要当局外人的誓言,不禁说:“和他说清楚就好了。”
“桦烟,你不懂。”程博宇对自己的儿子无可救药,“要是他像你一样就好了,但他放弃和我们交流,平时你也应该早就感知到了,他那孤僻糟糕的性格。”
“没有……”赵桦烟开口吐出两个字。
程博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打断她:“你可千万不要跟他学,他那人一辈子就这样了,现在青春时期还能拽,进入社会,不会有人惯着他,吃点苦头,才会明白什么是甜的。”
“你放心,你阿婆把你交付给我们,说把你当做亲女儿来看,有点夸张,但该有的,一点也不会少你。”程博宇跟女孩子保证,“别看叔凶,但叔的心还是软的,是非对错,叔心里有判断,不会乱对你发火发脾气的。”
赵桦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松梅开口:“去睡吧。”
赵桦烟如释重负,端起空盘往厨房去。
在洗碗的范薇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露出个安慰的笑。
赵桦烟神经稍微放松一点,将盘子递给她。
她离开厨房,没有去看客厅二人一眼,小跑着冲上楼。
一股复杂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着她,让她在这个经历事情还不多,接触圈子还比较单纯的年纪,一时无法去明白其中挣扎,去理智清晰地做出判断,徒留混乱的痛苦。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达走廊,头也不回地,气息甚至还憋在胸腔里地握住自己卧室的门打开窜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一片黑暗,她背靠着木门闭着嘴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
黑夜上空月光皎洁,清冷的月辉撒进房间。
阳台没开窗,那窗帘静悄悄的。
赵桦烟气息喘匀,她肩头松下来,慢步走过去,准备先将推拉门打开,房间太闷了。
然而等她走到跟前,却没着急打开。
穿过透明的玻璃,她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斜对面阳台上的人。
程恪臣房间应该也没开灯,上方的黑夜浓稠,星辰满天,似万家灯火通明。
他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脚踩在地面,上身趴在阳台围栏上,嘴里咬着根烟。
是微微仰头的姿势,脖颈修长,黑发有些张扬,脸上表情看不清。
夜间的风总是要比白日里的凉,他待在冷寂的月光下,任凭眼前的青烟燃烧。
瞧着只是含在嘴里,没有吸,猩红的烟头时不时亮一下,白灰被风带走,湮灭在远方。
就这样站几分钟,赵桦烟手脚都凉,还是在室内。
虽然白天热,但津市这地方的春天,向来如此,昼夜温差大。
她搓搓自己的手臂,再去想看一眼的时候,斜对面阳台上的人要转身,赵桦烟猛地蹲下。
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她伏低身体往自己的床边去。
静静躺在床上几分钟,世界周遭没有杂音。
赵桦烟闭上眼,一片黑暗,思绪无法停下。
同个屋檐下,有些时候,他比她更像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