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赵桦烟埋下头，像个依恋母亲怀抱的孩子，哭出声，“我会好好的。”

赵丽眼中，模糊的白芒渐渐变作再也不会天明的黑暗，耳侧的声音也如潮水般褪去，永远宁静无声。

握着的那只手忽然松懈掉全部的力道，赵桦烟没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角的泪滑过鼻梁，一滴滴落在老人胸口。

她重新紧握上阿婆的手，在她的怀里待了很久。

这从此以后，这世间，赵桦烟世界里，便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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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桦烟高考很顺利。

程博宇和陈松梅都以为老人的去世必定会影响到她，但其实，她跟在他们身后完完整整地给她阿婆把丧礼办完后，她当天就返回到学校。

班主任也没打来什么电话，说她在学校里会如何如何。

而回到家，她面色正常，吃饭睡觉学习，每一样，她都安排执行得很好。

程博宇他们跟她说，让她现在什么都不要操心，专心备考，她说好，就真的什么也没提。

程博宇他们有些时候觉得她太过于紧绷了，让她放轻松点，她也说好，当天就出去外面散步。

起初程博宇和陈松梅都还以为是女孩子故作坚强，实际上可能只是让自己呈现出正常的样子。

这样的状态，让人非常担心她的高考。

直到后面的一次次模拟考，稳定的分数，让他们稍稍放下点心，但还是提着点精神。

毕竟万一到考场上崩溃，发挥失常，他们简直无法想象赵桦烟未来承受的压力会有多大，到时候会有多么自责。

现在高考结束一段时间，分数出来，不出意外的，她如常发挥，并没有失常。

程博宇和陈松梅暗地里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完，就听赵桦烟说，她要走了。

“嗯？”程博宇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桦烟？”

阿婆的葬礼期间，程恪臣请了长假，一直都在，结束了才返回学校。

现在赵桦烟算是闲下来，但他还没放假。

这件事她没跟他说，现在吃完饭，趁着程博宇他们二人都在，她在餐桌上就把话说清楚了。

“我很感激，”赵桦烟抬眼去看对面的二人，语气认真，“感激你们能在我和阿婆在遭遇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如果不是你们帮忙，以我的能力，我根本无法送阿婆住院，阿婆也不能在那么好的医疗环境里挺过这将近两年的时间。”

赵桦烟站起来，到桌旁，对着二人重重地鞠躬。

程博宇要叫人，陈松梅抓住他手臂。

赵桦烟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治疗费用总共是八十万，我在这里吃吃喝喝，加上陈姨给我的五万块，我粗略算在七万，那最后，我要偿还给你们的金额，就是八十七万。”

程博宇：“桦烟，别这么说，这不是寒我们的心嘛。”

陈松梅：“你别说话。”

她抬下巴，问女孩子，“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赵桦烟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不躲闪：“我很感谢你们照顾我这么长段时间，离开这里，我会回到与阿婆之前一起居住的房子，按照计划，去上大学，边读书边打工攒学费，于我而言不是难事。”

“等我读完大学开始工作，我会开始存钱，一点一点地把钱还给你们。”

她眸色清澈，眼神很真诚：“希望程叔陈姨你们不要伤心，我划分清楚，并不代表我与你们感情破裂，急着撇清关系。”

“我只是觉得我有这个义务去偿还这些钱财，而你们没有义务无偿帮助我们这么大个金额。”

“在平等的条件下，我们再去谈论其他。”赵桦烟再次鞠躬，“全因我的私心，我会想这么去做，望你们不要生气和成全。”

程博宇的心情已经发生转变，这会儿挺平静的，他把目光投在妻子上，将定夺权交到她手上。

陈松梅没理会丈夫，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面前的女孩子身上。

赵桦烟说完后很长的几秒内，周遭一片安静。

她没有抬头，姿势没变，这时听到陈松梅的嗓音。

“你去吧。”陈松梅移开视线，“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去执行。”

赵桦烟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定，她直起身，看着陈松梅轻点头：“谢谢。”

说完人就往楼上去了。

直到人影彻底看不到，程博宇扭头看向妻子，不解：“你怎么就答应了呢？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住在外面多危险，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到时候跟她阿婆怎么交代哦。”

陈松梅站起来，语气很淡：“你不懂。”

程博宇急得要上火，偏偏也不能发脾气，追问：“我不懂什么啊？”

陈松梅离开餐桌，往客厅走去：“少年人的自尊和意气有些时候大过一切，你不让她去做，这份倔强最终也会使她走向那条路。”

男人没明白，跟在妻子身后，还要说什么，陈松梅背对着他忽然道：“她也需要点单独的时间来消化那些情绪。”

程博宇顿时理解到这一点，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