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臣伸手，手指触碰到微凉的杯壁。

赵桦烟视线焦点里，那只手五根手指都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匀称到从指头到连接手心的一整根手指没有突兀的角度，皮肉完全是贴着骨头在生长的。

他的手附上来，几乎涵盖整个杯面的时候，赵桦烟在和自己手的对比下，才发现程恪臣这人的手其实很大。

就是太匀称修长，还细长劲瘦，所以才给人一种偏冷秀的错觉，实则不然。

他握着水杯接走，拿到自己跟前换了个手势。

玻璃杯杯底搁在掌心悬空，其余手指搭住杯面，手背凸起的青筋明显，指甲修剪得又很整齐而短。

这样的近距离，光线也明亮，清楚到可以看见对方的皮肤肤质是怎样。

直观上感觉是一双很有劲的手。

赵桦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往后坐在沙发上。

“你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处理？”赵桦烟想问他。

程恪臣点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头也没抬道：“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不是认为啊，”赵桦烟就单纯的疑惑和想不通，“你应该不缺钱，或者也不缺找个好兼职的地方，跑那么远过来，不值当嘛。”

程恪臣收起手机，撩眼看人：“所以你是要我回去。”

赵桦烟先没说话，移开目光想了想，方才道：“也不是，你想干什么肯定是自由的，与我无关。”

她脚不禁伸朝前，触碰着茶几下面，垂眸说，“就是单纯的有点好奇你这么做的原因。”

程恪臣：“之前还说不好奇。”

赵桦烟面不改色：“可能你记混了吧。”

程恪臣嗤一声，却没说什么，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

赵桦烟本能地抬头随着动静看去，下一秒就见程恪臣扭头垂眼与她对视，问：“我今晚睡哪？”

赵桦烟确认自己没听错，她吓得也跟着站起来：“你要在这里睡？”

“不然？”男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眉毛半挑，神情语气里充斥着一种理由当然，堂而皇之的懒慢。

他没有笑，却又似乎在笑，总之，欠欠的坏痞。

赵桦烟现在算是看明白程恪臣一点了，他人就是这么个多面，多变，颇为随心所欲的混球。

家里只有一张床，因为她自从被阿婆收养，两人一直都是睡一个被窝的，房间也只能腾出这么个卧室。

程恪臣这尊大佛这里放不下，她提议：“你去外面酒店睡。”

程恪臣冲人亮出手机屏幕：“太晚了。”

赵桦烟看见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她收回视线，看着程恪臣：“酒店这个点肯定也有在营业的。”

程恪臣放下手，揣兜里：“你的意思是要我一个个找。”

赵桦烟佯装冷血无情嗯一声。

果然她这样应完，旁边的人没动静了。

赵桦烟扭头看去：“开玩笑的。”

程恪臣没理，抬脚就离开茶几往外面走。

赵桦烟急忙跟上，小跑着过去，背靠在门后面挡住。

程恪臣停住，两人上半身之间隔着将近一步的距离，下面鞋子却堪堪错开。

因为赵桦烟过来的时候，身体是后仰着贴上门的，而脚往前伸支在地面，是为了撑住身体重心。

光是这样，后方天花板的灯就几乎被程恪臣遮去大半，但这还不够，他双手插在兜里，向前慢慢低身，一大片阴影附在赵桦烟右肩膀上。

眼瞅着那片阴影有改变轨迹，要向上沿着她脖颈攀爬至脸上的趋势，赵桦烟正要伸手阻止，面前的人就停了。

他保持在一个离她眼前两掌的距离，视线几乎和她齐平，所有的表情浮动，说话时声带的震动无一幸免，都被她尽收眼底，尽收耳里。

“小白眼狼。”

程恪臣没有耷拉眼皮，正常的睁眼，这个角度……

不知是距离太近，赵桦烟反而无法只专注在他眼睛这一个部位上带来的模糊原因，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别的因素。

程恪臣现在的眼睛没有之前那种猛地看过去，就是一个直观上冷锐的眼神感觉。

瞳孔颜色是琥珀中带点极浅的淡绿，是没那么黑，但就是格外地让人感觉里面没有寒气，和大多数人一样。

是清楚地看见他眼睛了，不过若是想只通过眼睛去看他心里在想什么，赵桦烟感觉在照镜子，里面只能看到她的身影。

除此之外，她看不出什么。

程恪臣见人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眼睛，神色几近专注的样子。

好几秒，很安静。

也不知要持续到何时，他伸出右手，掌骨抵在女生背后的门上。

借助这点力，他直起点身，视线下垂落在赵桦烟脸上：“你要欣赏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