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转变实在太快,太猝不及防,按着程博宇的说法,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陈松梅一说,这事情基本上就是敲定落地的事,完全没有改变的余地,只是作势通知她一声,给个心理准备而已。
赵桦烟没准备好迎接这一切,听到陈松梅催促,她捏紧手:“明白。”
陈松梅:“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方一直是很强势果断的人,直到现在,赵桦烟也依旧没适应。
她吞咽唾沫,答话:“没有。”
陈松梅:“行。”
说着似乎是跟程博宇交流,“你还有话要讲?”
“给我。”刻意压低的嗓音。
紧跟着声音大不少,“桦烟?”
想必是程博宇拿过手机了,但赵桦烟没缓过神,怕自己开口暴露情绪,她紧闭唇,不说话。
程博宇没逼她:“叔和你陈姨都知道这件事于你而言实在太突然,一时之间想不通,不好接受也正常。”
他说,“但你离开后,这段时间,我们都在思考,还是觉得你一个人在一边住不安全,不放心。”
程博宇顿几秒,方才道:“我们初心和理由是这样,你好好考虑。”
他说完,没听见女孩子吭声。
一直这样僵持也不是什么事,程博宇主动道:“那没什么事,叔就先挂了?”
赵桦烟手机壳冰凉地贴着耳廓,有些回神,闻言嗯一声。
话音刚落,电话就从那头挂断。
她在原地怔着,良久低头看着手机。
不知何时,阳光照耀在家对面的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光束径直投到客厅沙发上,细微的尘埃四下飘动。
她静坐几秒,握着手机缓缓歪身倒在沙发上。
空旷的房间寂然,只有窗帘在风的吹拂里时不时摇曳一下。
挂断电话,程博宇急不可耐:“我以为你的想法和我一样,是尊重桦烟的意愿来。”
“意愿?”
陈松梅对丈夫那模棱两可,事事看淡的做事风格和脾性非常不爽,语气里冷得掉渣,“你尊重她的意愿,到时候出事谁负责?”
“或者我换个说法,”陈松梅看着男人的眼睛,“你真把人家当回事,放在心上了吗?”
这话说得,程博宇不认,他觉得被误解,声音不由得大了些:“我怎么会不关心桦烟呢,我是那种冷漠的人吗?”
“点谁?”陈松梅,“含影射沙那套早就过时了。”
程博宇时常觉得二人的观念和理念大不相同,哪怕磨合这么多年,他与妻子的交流还是会这样有些错频,聊不到一起去。
他有些无奈:“没说你,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陈松梅很强势,但她不会揪着不放,很快将话题的重心找回来,语气缓和了一些:“赵桦烟那孩子明显要强,就是害怕或者遇到困难也不是个会吭声的主。”
她往后靠着沙发,“这样的一个人,你指望她想清楚,好好思考自己的局面,然后来给你答复是不可能的,必须态度要强硬一点。”
陈松梅说到这里,扭头看向旁边的丈夫:“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博宇露出个有些嫌弃的表情:“你还知道问一下我的想法啊?”
陈松梅拧眉,神色不耐烦:“赶紧的。”
程博宇见好就收,收起不正形,说:“我想的肯定是桦烟住在我们这里好,虽然她有在寻找自己的母亲,但光靠那点微乎其微的线索,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谈到这点,程博宇语气淡下来不少,“搁旁人身上,怎么着还有个别的亲戚啥的,这桦烟的阿婆一走,她是真成孤身一人了。”
他倾身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急不慢地道,“倘若这孩子没跟我们在这里有过两年的相处,我心里头唏嘘一阵便就过去了,但现在有了接触,无法当作没看到。”
“那为什么你希望她回来的意愿看起来不大?”陈松梅抱手,一副必须要得到合理解释的姿态。
“哎,”程博宇叹气,“这怎么说呢,我就是觉得我怎么想没用,也得人家同意啊。”
他瞅妻子一眼,“你以为她是咱们孩子啊,又不比恪臣。”
程博宇坐正:“自家儿子强硬点也没什么,毕竟有义务和权力在那里管,一家人再怎么闹,还是会坐在一起。”
“但桦烟那孩子跟我们非亲非故的,逼迫人家,我脸皮才没那么厚,也不想被人记恨。”
他认为自己一番逻辑和考虑都非常得当,结果他说完,妻子淡淡来了句:“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程博宇闭紧嘴,才没让水漏出来。
他咽下去,稳稳神,耐住性子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松梅低头握着手机,点开秘书发来的文件,边浏览边说:“赵丽把她丢给我,我接过,就代表我有义务管。”
程博宇身体朝向妻子:“那要是桦烟不乐意呢?”
陈松梅没有抬头:“这不是乐意不乐意的事,她虽然成年了,但她毕竟是一位女孩子,将来出点事,背后都没有依靠,你觉得我适合放手让她现在做决定吗?”
说到这里,陈松梅不知是想起什么,飞快地掩过一抹浮动,神色如常道:“终究是还小,她不懂,但我们经历那么多事,有经验,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踩坑。”
她放下手机,“再说了,虽然离开前那番话看似是和我们划清界限,但我们终究不是她,不能完全解读她的想法,也许是有别的原因在里面也说不定。”
“那……”程博宇听到这里,与妻子对视上,“把她接回来?”
陈松梅移开眼,坐直身体:“我没逼你。”
“没逼,”程博宇讨好笑,“我是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桦烟毕竟才这个年纪,果然还是我们作为大人的来做决定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