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阿野。”
春序仿若吃了记闷头棍。她跪了下来。
“女娘,是我不耻。”春序又暗自为仙君叹息。可怜他从小失怙失恃,身边莺莺燕燕不为所动,好不容易有所求之人,竟这般造化弄人。
对方喜欢他的胞弟。
胞弟死了,也不改其守贞之志。决绝若此。
李希夷扶起春序,自己先抱住春序哭起来,似是思念亡夫,勾起了她心中深藏已久的痛伤。
春序再有几箩筐想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伸手抱着李希夷,摸头抚背,只觉掌下瘦弱身躯哭得震颤连连,春序也不由为之共情,跟着拭泪。
女娘何尝不痛。
少年时期觅得挚爱,新婚燕尔最幸福之际,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收到亡夫死去的噩耗。
女娘不言,但她心里也苦。
是她们偏心了仙君。
池星野……
那是整个春山都不愿回想、提起的……他们所有人共同的隐痛。
……
于暗处偷听的池青道黑气丛生。
在听到李希夷那句“我只喜欢阿野”后,他的魔气,无法再度平息。
行藏剑中的魔气唧唧歪歪。
【后悔了吗?来啊,入魔吧,入魔了,她就是你的了】
池青道无波无澜。
【无悔。】
他的答案不会变。
哪怕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在极北草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伪装、蛰伏、应对刺杀,引蛇出洞。不然,他不会找到爹娘死去的线索。他这一生,活着也没有意义。
他还是会……若即若离地吊着李希夷。十年如一日。
心魔并不气馁。
【嘴硬。】
【嘿嘿,她不会喜欢你的。】
【听见了吗?】
【听见了吗!】
【她只喜欢你的弟弟。】
【死掉的挚爱,谁也越不过去。】
魔气在剑骨上旋转跳跃,嘎嘎的笑声里充满恶意。
【你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没有给她看的必要了】
【她知道你这些年的心意,又能如何?】
【池青道,你和她,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池青道瞳孔骤缩。
【回得去。】
按在行藏上的手,原本薄厚适宜,如今失去清贵之气,暴起的青筋,显得狰狞。
回得去的。池青道对自己说。
他了解李希夷。
了解她有多心软。多柔善。多么易欺易骗。
最重要的是,她总是忍不住对他心软。
因为她痴痴恋着他。
微微喜欢的是他。星野只是个意外的替代品。说什么只喜欢星野,也只是气话,报复他这十年的欺骗。
就是如此。
回得去的。
只要他想。好好布局,总是可以的。
只要他有足够的布局的耐心,不是吗?
接下来禁足的日子里,连迟钝的和鸣都发现,仙君对女娘疏远起来。
就是碰巧遇上,仙君会当看不见女娘,擦身而过。
女娘行礼打招呼,他也不理睬。
和鸣摸不着头脑。春序见了也只是摇头叹气,和鸣问她,春序只道说不清。
等到解禁足那天,出于礼貌,李希夷还得过去和池青道说一声。
她在池青道门外等了一整天,都被他晾着。
李希夷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可能最近走到男主不顺利的剧情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是挺顺利的。
说了几句客套话,李希夷在天黑后回去了。
池青道摆脸色也有个度,她没空陪他闹很久,她等一天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李希夷饿了一天,赶紧吃饭,收拾收拾睡觉,已经开始期待明天同钩吾山主学习了。
一夜好梦。
天没亮,李希夷就精神十足地出发,用凌霄雾梦镯飞往主峰蜃楼宗。
池青道天刚亮就打开房门,却未能如愿以偿,在房门口石墩子上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眉眼微垂。眸如沉酿。
才守候他一天,就没耐心了吗?
过去十年,一旦他晾着她,装失忆,嫌她吃醋麻烦,装不认识她,每一次他闹别扭,李希夷都会去他帐篷前等他。
无论寒冬还是盛夏。她会呼着白气,对他露出清晨第一个笑容。
过去十年都这样,她会等的。
哪怕她摔断腿那次,明明是他失约,她却等到天黑都没走,摔下斜坡都没有怪他。
她会等,会笑,会包容。
直到他愿意理睬她,重新与她做朋友。
她还觉得如蒙大赦。
现在,只是一天,她就不想等了。
池青道唤来春序、和鸣,方知李希夷一大早就去主山了。
池青道笑了一声,脸色比雾气还白。
清晨起薄雾,晨露在月门拐角的桐花上坠落。
池青道:“撤了四季常春法阵吧。”
法阵撤去,春山别苑恢复了四季。
常年盛放的桐花,很快因温度升高而花瓣干枯、边缘蜷曲。
没几日,桐花就会失去活力,随春的离去而无可挽回地坠落。
池青道:“我要闭关。勿要人扰。”
魔气,他快要压制不住了。
闭关?这可说不准多久。
和鸣忙提前报备:“仙君,我还想招几个外门弟子做杂活,可行?”
“你们定。”
池青道比往日说话更冷淡,又有种压抑许久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