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布置得极尽奢华,空间竟比外观所见大了数倍不止,四壁挂着厚厚的鲛纱,在无风的舱内微微浮动,案几上摆着不知名的兽骨酒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女子大马金刀地踞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下方的地毯,“坐。”
说罢,她皓腕轻抬,一枚酒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石离九而来。
石离九抬手稳稳接住,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袭来,杯中的酒液表面竟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是寒髓兽的腿骨所制,”女子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杯中酒乃我前些日子亲手所酿,特意加了一味剧毒的‘夜天果’。你若能在一炷香内化解此毒,我便信你是巫医,否则……”
她没说完,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躲在石离九身后的宫潋。
石离九不由得暗暗冷笑,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下马威。
夜天果毒性猛烈,寻常修士沾之即死,她这是要逼自己动用巫族秘术。
可她哪会劳什子巫族秘术?不过通晓些药理毒经罢了。
她微闭双眸,调动体内仅存的生机之力,指尖泛起一抹幽绿的微光,轻轻点在酒杯杯壁之上。
嗤——
一声轻响,杯中酒液竟瞬间沸腾,缕缕黑烟升腾而起,原本甜腻的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刺鼻的腥臭。
不过数息,石离九复又重新睁开眼,仰脖将酒杯内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她舌尖轻抵上颚,似在回味,随即皱眉低语道:“酿酒的手法太过粗糙,比起费叔酿的极阳酒,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女子笑容一僵,轻哼一声,“你这嘴巴还挺刁的。不过既然能解此毒,确实有几分真材实料。”
她挥了挥手,乌篷船缓缓离岸,朝着湖心深处驶去。
“既然有意聘你为血煞宗客卿,那便说说正事。我乃血煞宗护法——夙夭,此次前来,是为了寻那‘八首紫萝’,可这紫萝又分一至八首,每类皆生八瓣,外观极难分辨。这八首紫萝有灵,最是珍贵,入药炼器皆是无上宝物。”
夙夭说到此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随即又迅速隐去,“这湖心小岛上阴煞之气极重,寻常草木极有可能妖化。我要你做的,便是用巫族手段,替我寻出那八首紫萝生长之处。”
石离九心中一动,八首紫萝,听名字便知非凡品,她虽不通晓魔界草木,但也知晓这种天材地宝,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
“夙……夙夭护法,”石离九斟酌着语句,面露难色,“这湖心小岛既然阴煞之气极重,那必然有守护凶兽。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
“放心,”夙夭打断她,“我会同你一起上岛,你只需负责找,其他的我自会解决。”
她顿了顿,看向宫潋,“至于你身后那个小丫头,便留在船上,替我温酒。但若敢耍什么花样……”
未尽之言,却暗藏杀机。
石离九点了点头,“好。”
宫潋轻轻扯了扯石离九的衣袖,双唇微动似想劝阻,但余光触及夙夭那犀利的目光,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片孤湖水域广阔无垠,乌篷船在湖面上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在了一片死寂的水域中。
此处的湖水呈现出浓郁的墨黑色,水面平静如镜,未起一丝波纹,寂静中透着一丝诡异。
“到了。”夙夭起身,赤足踏出船舱,脚踝上的铃铛声显得格外清脆。
她双眸微眯,目光落在停靠在小岛边的一搜孤舟上,低声自语道:“竟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芒,随手一挥,那紫芒便落入湖中。
“轰”的一声巨响,那紫芒竟将湖水灼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洞穴。
一股阴风从洞穴中倒灌而出,让刚出船舱的石离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下去吧。”夙夭转头看向石离九。
石离九眉头一皱,“怎么是湖底?你方才不是说在湖心小岛上?”
夙夭淡然道:“是吗?我不记得了……小岛上确实有一些紫萝,不过都是些凡物。若论极品,自然只会出现在这湖底遗迹之中。”
石离九瞪夙夭一眼,心中虽恼,却也明白此刻撕破脸皮并无好处。
只是不知这般折腾,会不会错过那宝物出世的时机……
她回首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宫潋,纵身一跃,跳入那窟窿之中。
那洞穴内一片漆黑,石离九刚坠入其中,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往下拉扯。
她连忙运转体内仅存的生机之力,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翠绿光罩,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跟紧我。”夙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未等石离九回应,一道紫芒已掠过,在她前方引路。
借着夙夭周身散发的微光,石离九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湖底竟是一片翻转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