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听得起劲,一会瞄瞄她爸爸,一会瞄瞄她妈妈。
“先不说我跟女儿讨论这些人物和故事的出发点,就说说这些历史上的优秀女性吧,凭什么被你们世世代代地骂?你们又为什么要一直骂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一说到宣太后你就只提她的所谓的不检点?一提到武则天你就只提她的凶?”见石良有被拆穿的空白反应,又说:“因为你默认了她们的优秀和厉害,但你又不想承认。因为你潜意识里害怕女人比男人强。记录历史的那些男人也是这样想的。比如记录宣太后,就只记风月之事。还不是为了教后来的后宫女人永远只躲在后宫,任由他们玩弄掌控她们的皇家子孙吧。我告诉你,要不是来了个范雎挑拨离间宣太后和她的儿子,要不是范雎把白起害死,秦国统一六国就在宣太后儿子昭襄王的治下实现了,就也不用等到秦始皇了。可能她儿子跟你一样的想法和思维吧,才轻易叫别有用心的范雎给离间了。范雎其实就是当时六国公用的间谍。人家宣太后都是为自己儿子好,都是在帮自己儿子,也没夺位也没换朝,反帮他儿子弄得六国丧胆;而她儿子呢,任敌间杀白起又他的舅舅... ...真是... ...再说武则天,要是李治跟李世民一样厉害,武则天肯定安心在后宫享福,就是因为李治不及李世民,他自己才默许武则天辅政的吧。他乐意叫老婆帮他,他没意见,你们却个个骂死她。后来,李治去世,她要是不‘凶残’,不知结局怎么样呢。那她后来也算是帮她亡夫和皇子皇孙们守治天下了。她真正的下一任其实应该算是唐玄宗吧,如果没有武则天前面几十年的铺垫,开元盛世凭空变出来?那样的盛世,皇家好过,百姓更是好过,这样的盛世,百姓不喜欢,当时的世人不受恩惠?你敢说她武则天没功?那么,他玄宗又如何成天梨园美人?直到安史之乱,他又轻松把个差点覆灭的罪名推到杨贵妃身上。前靠奶奶,后推罪名于贵妃。真是很好笑。真是惯常的喜欢把一切男人的错都归到女人身上。就因为女人没能执掌史笔?杨贵妃也不曾像武则天那样,也不曾像宣太后那样,她一个天天在梨园和华清池的女人,又没去前朝插手,前朝始终是那些男政客在搞啊,为何要叫她背锅?那照这样的逻辑来说的话,历史上那些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较量也太简单太爽了吧,个个去养美人,个个拿美女去覆灭敌国,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也不用一饭三吐哺的治理就能统一天下并兴旺发达了?他们自己玩坏了,怕遗臭万年,就习惯性叫女人背锅,连背锅这活都没新意也没技术含量。真是。你也是,女人创造的好,得悄悄归你;你的坏呢,就得无条件归罪于你一个屋檐下的女人。那你也想得太美了。新时代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呢!还在这试图洗脑我和你女儿,怎么,掌控不成就想跟我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玩男女对立啊?”
“你看看你哔哔哔个没完、咄咄逼人的样子... ...我有这个意思吗,我是好心告诉你:女人就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女人注定就该是成就男人的,就是来伺候男人的。你还天天教她这些,你想她跟你一样强势不招男人喜欢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我真是看到就讨厌。要不是我,谁能忍你这母老虎的样子?”
“讨厌就讨厌,我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还有,我告诉你,女人强势都是因为家里的男人太拉胯、太软、太撑不起家才强势的。因为男人撑不起,女人没办法了才冲到前面去强撑一切的!如果一个家庭的男人不像男人,女人再不强势地冲到前面去抵挡一切,一个家怕是都不存在了。与其说我强势,你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让你自己像个男人一样担起来,你还不如多反省反省是不是你自己太不能顶事!男人也该有个男人样!说我没女人样,你觉得你有男人样吗?”
屈晚慧这一番连珠炮式追问,直把石良问得埋头看饭,捏着筷子再不动。只冷冷道:“废话,我不要太男人哦,我男人不男人你还不知道?”说着又要嬉皮笑脸地动手动脚,被屈晚慧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刹住。
屈晚慧:“我知道,像你这样的思维,大约是从母系氏族带来的,所以终生都在想着如何斗女人,打压女人,你就是怕被女人给压在脚下。别人说宣太后不检点,大概是因为她说她喜欢惠文王全副身体压在她身上而不是只压一条腿在她身上,其实这只不过是历史上知名的外交论。你之所以不愿承认她厉害,可能是千古的自卑吧。在你眼里,女人就是不该比你厉害的,对吧?她都能做到的事,你却做不到,那不是让她之光芒照你之鄙陋?其实,女人都是要清闲舒服的,最好家事国事都不用操心,天天悠闲地在后宫享福,这不是更好?但凡逼得一个后宫女人出手了,那么那些前朝的就该反思了!如果一个家庭,逼得女人事事处处冲前面甚至泼妇一般大杀四方,那家中的男人就该反思是否太不能担当了。你要记住,你要斗的不是女人,要防的也不是女人,女人不是你的对立面,不是你的仇人。在一方小天地,女人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家人也是亲人。在这个小天地里,女人有女人的作用,男人有男人的作用,只有两种作用良性互动,才能使一方天地更好,否则,只能使亲者痛仇者快... ...”
石良可不愿意听屈晚慧说那么些了,虽然他偶尔也会觉得有道理,但他内心坚持着要维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尤其是在石黛面前,他是绝对不能失了“阵地”的。不耐烦阻止道:“行了,住嘴吧,别哔哔哔个没完,你这么喜欢脱口秀,你咋不去电视里做明星给老子赚大钱回来?在这跟老子哔哔哔干嘛?烦人!”
屈晚慧就笑:“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承认,没必要这样。说不过就不许我说,没这样的。要么你来说,你就说女孩子该什么样吧,你觉得女孩子就该怎么样?唯唯诺诺?低眉顺眼?任由你拿捏洗脑和掌控?一直被你踩在脚下?永远卑躬屈膝,只知不要尊严的为你所利用?做个勤快又温柔的任劳任怨的哑巴?”
“废话!女人不就是该这个样子吗?... ...欺负倒也不至于,我不被你欺负就不错了。总不能像你那样凶巴巴什么都要争赢男人,什么都不肯让,又懒又拜金还要把我好好一个男人往死了欺负,那肯定不行。你看看人家岛国女人,重话都不敢跟自己男人说一嘴,卑躬屈膝的,男人下班回家就跪下去微笑服务了,跪着脱鞋换鞋跪着拿包... ...就数我们这里的女人差劲,女人不像个女人样,连足疗店的女人也没她们那样的,真正!你再看看你,恨不能骑到我脖子上,还拿菜板砸我呢... ...”石良说着就去瞟石黛,他有心要女儿知道她妈有多“坏”。
屈晚慧笑,说:“当坏人伤害我的时候,我必定像个母夜叉一样极尽所能地回击,因为坏人只怕更坏。当敌人来侵略来掠夺,我必定像个男人一样拿刀拿锄头冲上去,因为我要保我孩子。你见过历史上哪个可怜的女性是对敌人温柔微笑卑躬屈膝而得保全和尊严的?”屈晚慧说着就去打量石良的神色。那脸不禁看,一看就躲别处去了,假装去看外头的斑鸠。屈晚慧冷笑道:“所以,你还要带不该带的节奏吗?... ...至于你说的温柔的什么地方的女人,那我还是有必要给你说道说道的。她们确实。那你知道她们的男人什么样吗?她们的男人大多是主外的,她们主内,她们男人的工资是由单位直接发到她们的账上由她们支配的。她们的男人去世,她们男人名下按揭的房产就不用再还贷并且该房产将直接归到她们名下。她们仍旧可以享用她们已故丈夫退休金的70%。她们照顾丈夫和家庭,那是一份工作,工资来源于她们的男人,那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不这样的好服务态度?你既然觉得她们好,那你就学她们的男人嘛,你能做到?... ...”
“不可能吧?你从哪里听来的?你就扯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你除了会胡说八道你会啥?切... ...”石良原想借别人“教育”一下屈晚慧让他捞点便宜的,没想到反给他自己刨了一个坑,一个大大的坑,也就只好呜哩哇啦了。
“这种事你可以随便什么平台搜一搜的,实在不行,你可以跑过去试一试,没必要在这跟我嘴仗,显得我很闲一样。”屈晚慧说着就拉石黛去写作业了,因为已经耽搁一会了。
屈晚慧呢,受了几次“教训”,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怕石良那些说法干扰了小小石黛的判断,怕石良将小小的她带偏。之后,就事事避着石良,能躲在房间里讨论的就绝不搬到餐厅去。现在,屈晚慧最怕石良那些“独特”的认知和三观影响到石黛,最最好永远远离他,叫他的认知永远只能局限和狭隘他自己。
如此一来,屈晚慧和石黛的空间就受了局限,局限在那个房间,她们与外面世界唯一的接触就是远望窗外的白云和绿树,以及一直在窗外扑腾和时不时来啄食的鸟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