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尘寰人间，能让他留恋的恐怕唯有这口杜康。

天光见暗，皓月初升。分房问题几人犯了难，最终南遥分配，他与齐礼一间，郑安和知未一间，柳微青则是自己。

等他分配完，柳微青冷哼一声没说话，直接上了楼。

入夜后，窗外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灯笼。南遥喝了酒虽脸颊泛红但思绪清明，左右无事他打量起街边房檐下的素色纸灯，没什么特别，就是上面的图形是蛇形图纹，想来是本地人的某种信仰，他没有当回事。

耳朵一直敏锐捕捉着旁边房间的动静，虽然对方并未说什么，但他直觉柳微青生气了。搞的他一直惦记着，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床沿边打坐入定的齐礼，思忖片刻转身推开房门又轻轻带上。

隔壁房内烛火微亮透过窗扉，不知道对方是没睡还是没熄灯，他没有敲门轻手轻脚无声推开房门，反手关上。柳微青身穿单衣，青丝垂落细发微湿，正坐在窗边，看他进了也没理会，继续看着窗外。

南遥视线掠过还沾染着湿气的屏风，从衣架上抽了外衣给他披在身上，见对方没拒绝他伸手轻柔拂过，所过之处发丝恢复干燥柔顺。他寻了对面的椅子坐下，沉默片刻，问道：“怎的不说话？在看什么？”

“哼，你不是不愿跟我待着吗？真当我不知道”他嘴上幽怨，手里捋了下干爽秀发。

南遥这些天的退避，他不是感受不出来，他也知道自己最近很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南遥扯了下嘴角，缓声道：“…没有不愿，只是想你好好休息而已”

柳微青可不吃这一套，冷哼道：“从前你整日宿在外间也未见你担心我如何睡得好如何睡不好”

“……这只有一张床如何能一样”南遥试图解释道。

柳微青嘴角微勾带着讥讽，道：“哦？与我不一样，与齐礼倒是一样，你能与他宿到一起去，倒是真恼了我了”

“…之前的丹药让你有些不稳定，而且又累了许久，该好好……”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是了，想来你对我与他们并无二样，是我自以为然了”柳微青说完，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不是，微青……怎么好端端又生气了？”

谁知这一句可是真真点了炸药桶。“你！……你当真是好狠的心，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我真想摸摸你的心有没有温度；算了，你出去，从今往后，再不敢叨扰你！”

他哪能走啊。“妹妹你……咳”他轻咳一声，差点被他带跑偏，“我不走，我在这陪你，夜凉了别在这吹风，快去躺着”

“我可不要你的慈悲心，你还是去哄旁人去吧，活活给我添堵”

旁人？不会指的又是齐礼吧？南遥空白一瞬，道：“哪有旁人…你我还哄不明白呢，还哄谁啊，快回去躺着，又生病怎么办？”

“哼，那就让我去了吧，哥哥也省了心”他气鼓鼓地说完，起身随手将外衣扔到架子上，跑进床里盘腿坐下。

哥哥？南遥关窗地动作一顿，眉梢挑起，看了眼对方，显然这人一点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也没反应过来，他无奈走过去，解开腰封脱了外衣。

“呀…”柳微青突然惊叫一声躲到被子里“你这人脸皮好生厚”

南遥身形微顿，额角青筋跳动，算了算了，他心知这人现在不清醒，无奈道：“不是你不让我走的吗？”

他刚躺下，谁知一听这话的柳微青直接炸起，伸手突然就猛推了他一把，差点让他滚下去。

柳微青怒道：“你走，你走，谁要你留下”说完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簌簌往下掉“你心里没有我就直说，何苦在这里掏我的心窝子”

他这眼泪说来就来，跟不要钱似的，南遥赶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别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自己想来陪你的”手指轻柔拭过对方眼角，可这人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泪珠子掉个不停。

“你瞧，又开始哄我了，我要是信了，怕是要喝那孟婆汤去了”

“不喝，不喝。我跟阎王说一声，敢给你喝孟婆汤，我把他阎王殿拆了”这话他活了一百五十多年从没跟人说过，牙根子一酸，身上发麻。

等柳微青哼哼唧唧终于躺下准备睡了，南遥刚松了口气，就听楼下敲锣打鼓，由远及近，直吵的人心慌。他不耐烦啧了一声，翻身起床打开窗。

街道远处走过来一支队伍，为首正前方青灯开道，南遥辨认了一番，正是家家户户门口所点燃的蛇图烛灯，可每户门前的灯都是素雅淡黄色只有这盏是青色。

一路敲锣打鼓热闹程度堪比那上元佳节，人群中一顶金顶轿缓速靠近，轻纱幔帐随之摆动。他凝眸细看，幔帐中有一女子端坐其中双手合十成虔诚状，虽然有些距离但那女子相貌极好，身姿更没话说。

“怎么？哥哥，可瞧上她了？如此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