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灵双目微瞠,头微微侧着,后牙槽咬得死紧,硬生生将怒意按捺下去,忍了又忍,默不作声,足尖一点便飞身掠下看台。
妖众见妖主气恼,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红衣女子,视线微转,扫了黛青一眼,半真半假道:“还是你的面子大,谁的话他都敢不听,唯独你……”
她话音未落,黛青惶恐屈膝,道:“妖主息怒,雷灵失礼惹恼了您,请您宽恕”
半晌,红衣女子展颜一笑,道:“你怕什么,我又没说什么”却也没让她起来。
她当然怕,她是最知道妖主手段的人,喉咙滚动,黛青身形一丝一毫都不敢晃动。
雷灵飞身南遥身侧,落脚点是神像手心。见他站着不动,下方三人心中紧张。可见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该如将黑钉拔除,犹豫不决一直未下手。
妖主忽然高声道:“直接拉下来吧,何故如此费时”
此言一出,几人皆愣了一下,一时拿不准,是连人带钉子一起拔出,还是只将人拔出。
很快便有了答案,只见雷灵抱拳一礼,沉声道:“得罪了”起身时再无半分犹豫。他伸手扣住南遥肩头,硬生生顶着那枚占据对方身体三分之二的黑钉,将人从钉身撕脱出来。
这画面实在血腥,让人胸口一滞。
血一滴未流,但痛苦一分不少。
铁钉离体的刹那,南遥爆发出低吼,极致的剧痛将他从昏迷中拽回。醒来瞬间意识尚在恍惚,眼前一阵阵白黑目眩。
未等他稍作喘息,分尸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灵脉都在疯狂颤动,还没等他承受完这痛楚,喉腔血意涌上,闷在咽喉。
南遥!这声呼喊被郑安死死按在喉间,他扣住柳微青,低声劝:“再忍忍,黑钉离体,我们也好施救”
忽闻一妖道:“……看起来很疼哎”
“呵,现在装什么装?刚不吸他灵力吸得很欢?”另一个声音嗤笑道,显然对他的言不由衷很是不屑。
“就因为如此啊,感觉体内的妖力忽然长了小刺,扎得慌。”
“你胡说什么呢!他是仙,死不了!”
“…当真如此?”那人犹豫道。
另一人又道:“不信你自己看。”
这阵不小的骚动被妖群盖过,藏匿其中。
二楼看台,南遥伏在地上,往日乌黑的发丝失了灵气,垂落着。他死咬牙关,将血咽了下去,视线聚焦他认出了雷灵,那人满脸歉疚,侧头不欲与他对视。
他尚未理清局面,腹腔明明空洞,却逼得他几近癫狂。
“瞧瞧,原来这就是不死之身?”红衣女子眸中闪着灵动,蹲下身,点了点他的腰腹伤口,“这钉子下去一般神仙可就没命了,而对于你居然还能散出如此强劲的灵力”
她忽然如同疯魔一般,伸出利爪不停的抠挖南遥的伤口,见他血流不止修复速度明显缓慢下来,她唇边的笑意加深。
“不对,南遥不对劲,齐礼……”
郑安的话戛然而止,耳畔忽闻细碎呢喃。他没能听清,转头便见柳微青僵立在原地,垂着头念念有词,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一动不动。
如同跟谁在窃窃私语一般,郑安心头一沉,俯身凑近,才听清那断续又冰冷的字句:“杀了……杀了他们,全都杀了……”
“喂”他抬手轻拍柳微青肩头,道:“你没事吧”
柳微青却恍若未闻,依旧低低重复着那句话,眼神空洞。郑安察觉事态不妙,正要强行打断,眼前骤然金光冲天,灼人的灵力以柳微青为中心,瞬息冲向四周。
红绸碎裂与那瞬间爆发的灵力一同横扫而出,下一秒,周遭妖族便被尽数掀飞,惨叫着滚落阶梯,死伤狼藉。刺目的金金芒冲破楼宇,转眼笼罩整个依罗楼。
妙音楼已被彻底摧毁,只剩几根残柱孤零而立,先前那尊厚重的石像也无影无踪。
“真是破坏力十足啊”郑安借着齐礼布下的结界堪堪避过冲击,从断柱后探出头,心惊地环望这片狼藉。
金芒渐弱,敛至柳微青周身,如同烈日微光。他缓缓抬眼,目光凝聚,死死盯向二楼完好无损的看台。
看台之上,那红衣如杏的女子,唇角微勾,笑道:“终于,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