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随北武叛乱的虽只有数百人,却个个身居将领之位,麾下神兵不计其数。这也是天庭不敢轻易动用天兵的缘由,究竟还有多少人暗中倒戈,已成了最大的隐患。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查?” 柳微青抬眼看向他。刚才还一口一个担心他安危、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许,转眼就把差事推到了他头上。
南临嘿嘿一笑,挑眉道:“您现在有追护者了,能一样吗?”
自动略过他刻意加重的那三个字,柳微青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城中其他暗子?”
南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此事极其隐秘,暗子之间互不相知。更何况北武对我并非真心信任,若不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恐怕早已被清理掉。所以,在他闭关期间,正是难得的机会。”
柳微青垂首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瓷质粗糙,略有些刺手,并非他平日里惯用的茶具。
“我知道了。” 他缓缓开口,“若有发现,我会在门前树枝上系一条红丝带,子时你再来此处会面。”
见他应下,南临眸光微动,半真半假地感叹道:“柳公子,还真是在乎小殿下呢,这种拼上性命也要去做的胆气,真让在下佩服……”
“将军言重了。他对于我,与对将军一般,同为重要。”
柳微青自知南临与他并不相熟,如今也不过是看南遥的面子,以及二人的共同目标罢了。
南临看似对他客气,实则压根瞧不上他。只是这份轻视藏得极深,若不是柳微青向来敏感,也难以察觉。可他本就不是为了博得旁人认可而来,有用即可,至于谁利用谁……
柳微青眸色暗了一瞬。
对于他的辩解,南临不置可否,笑了笑,倒也不再为难。
听他们小殿下、天庭的聊了半天,终于告一段落。唐玉走上前,“啪” 地一声把剑拍在桌上,不满道:“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不知为何,从刚才起,柳微青就发觉南临对这剑客毫无防备,倒像是旧识一样,全然不放在心上。
只见南临笑着睨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要杀北武吗?这不是正给你创造机会?还有什么不满意?”
唐玉没理他,转而看向柳微青。
真麻烦。柳微青叹了口气,他并不想掺和太多,也不想跟别人产生太多联系,只得苦笑道:“将军莫要再给我抛难题了,此人我应付不来。”
他婉拒之意明显,唐玉又怎会听不出来,一时有些急了,正要开口。
南临却先一步笑道:“带个能干的也是好事,省得你事事亲为。再说有些地方,会些功夫也方便走动,一劳永逸,你就别推辞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柳微青的住处。南临临走前,特意留下一句:此人不必防。
屋内光线昏暗,微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柳微青仍坐在原处,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唯有腕间那枚萦绕着淡淡灵光的银环,如一点星火,足以燎尽心原。
次日一早,唐玉准时出现在柳微青房门前,隐约能听见路过之人与他打招呼,却未听见他的回应。
柳微青推门,见他抱剑而立,不由蹙眉:“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站在这里?我们并不同组,恐惹人怀疑。”
看他一副老成严肃的模样,唐玉笑道:“今日南临将军把我调去了他殿中,所以我们是一处当差,那日我又说你是我表弟,这么岂非合情合理?”
这个南临想得倒是周到。柳微青压下心头那点烦闷,双眼微微弯起,道:“既如此,那今日就有劳阁下了。”
“如此客气做什么。” 唐玉搔了搔脖颈,视线微微错开,又落回他身上,“能不能别总阁下阁下的,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
柳微青似应非应地“嗯”了一声,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唐玉足下略顿,快步跟了上去。
柳微青余光瞟见跟上来的人影,道:“你知道你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唐玉满不在乎:“知道啊,神仙。”
他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巧了,我是无神论者。”
柳微青沉声道:“那你也该知道,真要对上,你毫无胜算,只会白白送命。”
唐玉停下脚步,看向他:“那你呢?”
“我?我们不一样。”他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唐玉也不在意,重新迈开步子,许久才低声道:“或许,我们是一样的。”
柳微青眉头微蹙,顿了一瞬,却没有再开口。他对旁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唐玉原本说让柳微青不需客气,直到这几日奔波下来,才知道这人是当真不客气。
泰岳城三面环山,仅城门一处出口。勘察城墙、山势地形、各处将领府邸,一路马不停蹄,上蹿下跳,就算是只猴子也该吃根香蕉歇歇吧。可这位柳公子,别说管饭,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他。
一连数日,唐玉实在扛不住,忍不住吐槽:“我说柳兄,我们都跑一整天了,这图也画得差不多了,要不歇歇?”
柳微青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画纸上,将唐玉方才描述的地形一一补全,绘成一幅详尽的鸟瞰图。他画得极细,单是一座山便用了四张宣纸,何处薄弱、何处加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没空分心,只道:“你若是累,便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
“你说什么呢,你也该歇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