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临心中一沉，连忙收回落在城门处的视线，恰好对上木吒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他不敢再多言，当即躬身行礼，沉声道：“既然元帅在此值守，属下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敢停留，当即带着柳微青、唐玉转身，脚步沉稳地逐渐远去，身影慢慢隐入街边的黑暗之中。

“木吒殿下，在看什么？”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玄兔从城墙台阶上缓步落下。他一袭白衣胜雪，袖间缀着的银铃随着走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谪仙降世，可那双通透的红瞳，却藏着几分旁人难辨的深意。

木吒收回目光，垂眸淡淡开口：“凡人多了，治安恐有遗漏，晚些应重新部署。”

玄兔敛袖在他面前站定，一双红瞳，明亮透彻，不知这话他信了几分。须臾，他轻笑一声，柔声道：“真是辛苦了，有您这样尽职尽责的良将驻守，帝君闭关期间，也能安心修炼。”

话音一转，他语气微冷，又道：“只是，那两只惊扰圣物的小老鼠，还需尽快捉拿，莫要扰了帝君的清修才是。”

…

城南处的山脚下，藏着一条只有凡人才知道地下通道。这条通道原本是古时守城之时，用来秘密运送粮草的暗道，战事结束后便被彻底封堵。可如今北武封城，断了百姓的生计，不少人只想寻一条生路，便悄悄将这条地下通道重新打通，做起了走私偷渡的营生。？

这也是柳微青这段时间与唐玉打探消息时，偶然听来的。他原本只是留个后手，毕竟南临行事并非万无一失，却不想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三人辗转抵达一条偏僻小巷时，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悄悄跟随。唐玉当即上前两步，主动与对方交涉，期间时不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柳微青。

南临眯着眼，观察唐玉的举动，看了许久，忽然上前两步，凑近柳微青，低声道：“这小子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微青抬眼看向他，眸中无波无澜，没有回应。

南临以为他没听明白，索性直接道：“殿下身为天庭长孙，身负天家重任，不可能为了你永远留在凡间。而你，肉身凡胎，又不可能踏入天界，如此没想过以后？”

柳微青沉默良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道：“将军管得，未免太宽了。”

南临眉头轻挑，显然是从未听他说过如此尖锐的话，有些意外的歪了歪头，道：“生气了？”

“没有”柳微青收起笑容，略微停顿，低声道：“我不会去天界，南遥……也不会留在凡间。”

这下南临彻底听懂了，他双眼微睁，怔怔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柳微青被唐玉招呼着转身走去，他才轻抿下唇，缓声讷讷自语：“原以为是个通透的，没想到是个傻子。”

见柳微青走来，唐玉道：“我跟他们谈好了，他们会带你从暗道去往城外出口，银子我也已经付过了。只是……出城之后，你独自一人，该如何前往东海？””

柳微青轻声道：“我之前与朋友约好，他会在城外接应，不必担心。”

唐玉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你……”柳微青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不走？

啊……我之前与南临将军商量好了，我留下来。”他笑了笑，语气带着随性。

犹豫再三，柳微青忍住了话头。

一路辗转，三人终于抵达地下通道的洞口。通道入口隐蔽，洞内蜿蜒曲折，昏暗难行。

临行前，柳微青与唐玉站在洞口，单独说了几句话

他心中始终觉得唐玉太过奇怪，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交代他的事，他全都认真完成，从未有过抱怨。难道留下真的是为了杀北武？这是柳微青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真切的好奇，想问问他，执意要杀北武的真正缘由。

见他欲言又止，唐玉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眉眼温柔，笑着开口：“不知道，或许是件好事。等日后一切平息，就彻底忘了吧。”

微风拂过，两人的长发在空中轻轻舞动，纠缠片刻又缓缓分开。柳微青没能明白他的话，是忘记泰岳城的这场劫难，还是忘记……他这个人。

他沉默片刻，只轻声说出两个字：“别死。”

说完，柳微青不再停留，与南临点头示意，转身毅然走进了昏暗的地下通道。

南临看着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又侧首看向身旁失神愣着的唐玉，见着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洞口，魂仿佛跟着人一起走了，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又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