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话音刚落,南遥瞬间猜到来人定是柳微青,他身形刚动。
手腕却陡然被人攥住,力气之大。哪吒压低声音,沉声道:“忘了我先前怎么跟你说的?沉住气等着,别整日见了他像憋不住尿的狗,稳重!”
这话言语粗鄙,敖丙听得眉头微蹙,正要说什么,却见方才还心急难耐的南遥竟真的安静下来,他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这人何时如此听话了。
敖沅抬手吩咐:“让他进来。”
天兵领命躬身退下。
大殿之内掀起一阵窃窃私语,此处乃是商议军政要事的重地,向来只有天界诸神方能入内,何时有过凡人登殿旁听的先例?一众仙官皆是面露诧异,议论不休,猜测其人身份。
不多时,一道清浅蓝影缓步踏入殿中,身姿清雅绝尘,霎时衬得殿宇都明亮几分。
柳微青紧随齐礼、郑安二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一人身上。面对满堂身居高位的仙者审视打量,他神色从容淡然,不见半分局促惶恐,缓步上前躬身行礼,举止端庄气度斐然。
南遥目光一瞬不移,紧紧凝望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影,心底翻涌,险些按捺不住想冲上前的步伐,强压心绪立在原地。
敖沅含笑开口:“柳公子一路辛苦,竟比预想得快,不过,得劳烦你稍作等候。”
柳微青微微颔首,依言退至殿侧角落,距离南遥稍远。
见他全程不曾看自己一眼,南遥愈发耐不住性子,早将哪吒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悄无声息摸了过去。
可这举动落在众人眼中,却格外惹眼,跟悄无声气沾不得半点关系。
有些心思活泛的仙官逐渐反应过来,悄悄侧身低声与同僚交谈:“原来这就是那个柳微青?”
身侧人茫然追问:“谁啊?”
那人啧了一声,压低话音:“还能是谁,就是小殿下留恋凡间,不肯回去……”
细碎惊叹之声接连响起,议论此起彼伏。
敖沅见状及时出声打断闲谈,将话题重新拉回伏诛叛神北武之上。
齐礼远远见南遥走来,想上前提醒,此处不适合过于亲近。却被郑安拦住,摆摆手,他现在能听进去才有鬼,让他别管了。
柳微青神色淡淡,可身体却渐渐紧绷,眼看着那人越靠越近,只得主动躬身,轻声唤道:“小殿下。”
“小殿下?嗯?”
南遥伸手稳稳托住他弯下的身子,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温柔缱绻,“你何时这般叫过我?”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没刻意压着声音。要知道周围可有一众仙僚,二人一举一动皆是万众瞩目,无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二人身上。
柳微青神色略显窘迫,他不动声色轻轻抽回被他扶住的手臂。
南遥却毫不在意,一门心思扑在他的身上。
太久未见,他贪婪凝视着对方熟悉的眉眼,瞥见柳微青耳尖泛红,心底暗自轻笑,悄悄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见柳微青瞥他一眼,他笑意更深,微微俯身凑到他耳畔,嗓音低沉暧昧,轻声调笑:“来找我?”
“想我了?”
霎时间,柳微青整张脸涨得通红如鲜果。
一别多日,这人脸皮愈发厚了,竟然公然戏弄他,究竟是从哪学的,混账话!
他当然不知道,南遥这几天经观察自家表叔与哪吒,研究了不少。还有好些话他都说不出口,可每次悄悄观察,敖丙虽然气恼,却羞红着脸蛋不似真生气,反而还会被逼着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不过,南遥却不敢再追了,不然小东西定然生气。可他眼神依旧牢牢锁着,似是听不到答案就不肯退让。
周遭目光肆无忌惮还略显兴奋,柳微青窘迫开口,可张合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就在此时,一道悠长地叹息响起,盖过了正在说话的敖沅,将所有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敖沅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叹息之人,开口询问:“星君何故叹气,可是对此事有不同见解?”
洪垣星君面色肃穆,沉声开口:“此处乃是东海龙宫军政重地,举止轻浮失礼,全无规矩分寸,长此以往,天界未来实在令人忧心。”
殿内气氛沉寂下来,仙官纷纷沉默。
向来极少插话的蘅芜淡淡抬眸,道:“星君此话,所为何意?”
“会议议事,小殿下身为天庭长孙,理应端庄持重,反倒分心沉溺私情,行事散漫无礼,诸位同僚难道不该忧心天界将来?”
话音落下,众人再度将目光投向柳微青与南遥,当众被这样指责,岂非故意难堪。众人正好奇南遥会如何辩驳,却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南遥一言不发恍若未闻,依旧维持俯身姿态,抬手轻轻捻起柳微青鬓边一缕发丝,细心理顺抚平,随后才缓缓直起身形。
这举动,当众调情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洪垣星君气得白胡须不停颤动,怒声斥责:“诸位都看看,成何体统!区区凡人贸然踏入龙宫圣地,已然扰乱秩序,如今二人更是当众亲昵轻浮,哪里还有半点天帝长孙该有的仪态风范!”
郑安握紧手中的折扇,道:“星君,此事……”
“你闭嘴。”洪垣厉声打断他的话,“这有你说话的份?”
素清元君蹙眉,出言缓和:“星君言辞未免过重,同僚之间理应彼此敬重。”
洪垣冷哼道:“元君,我观你是女子,平日才让你三分,怎么?如今上赶着攀附天孙,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你!”素清元君气结,从未如此不体面过。
一道清冷讥讽之声骤然响起:“哟,老头儿,我当你多大官呢,一口一个区区凡人,在座多少人不是区区凡人飞升至此?如今…可是忘本?”
哪吒向来性情桀骜,从不会忍让旁人,管你是代表天帝还是谁。
洪垣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对哪吒还有有所忌惮,即使满心恼火也不敢硬碰,只能怒气冲冲地呵斥:“总之此事与凡人无关,不过是四处留情的轻薄之辈,也就愚钝之人会轻易倾心,速速将这凡人赶出大殿!”
话语刻薄刺耳,字字句句羞辱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