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南遥道。
郑安忙道:“没错就是个水字。”
水衍的水。
凶手行凶后,不毁尸、不隐匿,反倒堂而皇之将尸体摆成字形,置于客栈楼下,就是让他们看到。
可这是个信息,还是…挑衅?三位神官在此,竟无一人察觉,真够丢脸。若是之前南遥封印未解,也就罢了,如今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他才有所察觉,何止丢脸二字。
郑安疑惑道:“为何会是水?难道是水衍在求救?”
他脑回路向来惊奇,柳微青虽然被捂着双眼,但从几人的话语中,得出一个结论,他道:“不是求救,是警示,也可以说是…蔑视。”
他没好意思直说,对方瞧不起他们,类似于:不是号称神官吗?就在你们眼皮下作恶,又当如何?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齐礼瞬间领悟,郑安琢磨着也想明白过来,还没等他生气。
柳微青鼻翼微动,道:“空气中有一股腥臭味,像是河底淤泥混着死鱼腐烂的味道。”
提及臭味,郑安瞬间应激,立刻用折扇遮住口鼻,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丝腥臭味极其淡,如果不是他被南遥挡着视线,其余感官变得敏锐,兴许还捕捉不到。
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让人不爽。南遥冷声道:“我原以为那邪物并无实体,如今看来,倒是我小瞧了它”
他语气冰冷,带着怒意。
郑安刚想问:什么邪物。猛地想起,还能是什么邪物!不就是自己空域中的赤红木棺!瞬间,只觉头皮发麻,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偏生还扔不掉。
他看了看周围人群,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还是先通知天庭吧,让他们派点人过来。这东西太危险了。”
可话一出口,他心沉了一下。
天庭先前经历动荡,大批神官被贬、空位悬空,各部人手捉襟见肘,早已分身乏术。此地本归水衍管辖,如今他却避而不见,天庭已无多余兵力可调,如此想来,他们岂非是孤立无援?
纷乱间,城中官府差役匆匆赶到,欲收敛尸身回去查验案情。客栈店主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塞上交好银两,只求尽快清理残局。此事若是传开,他这间客栈怕是从此无人敢住了。
人群疏散,几人也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响起:
“小殿下。”
南遥脚步一顿。
循着声源望去,街角阴影深处,藏着一道白衣道袍的人影,那人隐着身形。
见状,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总算来了。
回到客房,气氛凝滞冰冷。
任谁这两日接连遇祸,横事不断,地方神官却迟迟未现身,都不会有什么好神色吧?
南遥神色冷淡,看向立在屋中的素衣身影,道:“水衍真君,给个解释吧。”
水衍闻声微动,往前挪了半步,又驻足踌躇,身形局促僵硬。他数次欲言又止,又堵在喉头。
郑安看不得墨迹,但又碍于对方身份,他压下心中不耐,放缓语气劝解:“事到如今,真君不必再纠结顾虑。有什么苦衷,说了便是,但凡我们能相助,绝不会坐视不理。”
水衍沉默良久,肩头微微垮下,溢出一声叹息,嗓音沙哑,道:“这都是…我的错。”
短短一句,他再次缄口。
柳微青自知这不是他能说上话的场合,可见对方纠结万分,还是轻声劝解:“真君有话不妨直说,南遥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事情始末,也从来不是一句对错便能轻易定论。”
水衍抬眸看他一眼。
这凡间少年他此前见过,与南遥之间的纠葛也略有耳闻,可到底就是个凡人,他自持身份,看了眼南遥,又看向柳微青,疏离又谨慎道:“小友,可否移步隔壁房间,稍作等候?”
此言一出,郑安双目微睁,暗自佩服他的勇气。
齐礼不动声色立在窗边,目光落向楼下尚未平息的细碎喧闹。
柳微青微微一怔,正要应声。
却听身旁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南遥语气微凉,不疾不徐,甚至算得上温和:
“何时我的人,也轮到真君左右了?”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他依旧笑着,可周身气场凌冽摄人。让人瞬间想到他的父亲,蘅芜殿下。那位平日里虽沉默寡言,可一旦开口,便叫人不敢违逆。
水衍垂眸敛了情绪,也不想再触他逆鳞,行了一礼,低声道:“是小仙失言,望殿下海涵。”
“多余的客套不必再说。”南遥眼底满是不耐,直切核心,“只说清楚,为何刻意留下马车,引我们前来?”
岂料,水衍比他们还茫然,全然不知所云,惊疑道:“我从未留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