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灵环一旦离体,便再无灵力维系柳微青的心脉,从而急速衰竭,这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南遥下意识操控灵环,可那灵环如同已经重新认主一样,不听他调遣,纹丝不动。
他有心抽身制止,可稍一挪位,整个结界震荡摇晃,水墙顺势挤压,在场几人痛苦不堪,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撑住。
半空中,水衍双手快速结印。水墙之内翻涌出数道如龙似蟒的细小水纹,精准攻向墙中几处薄弱位置。他到底是水神,自己一人虽不济对方,可现在,他可不是一人,跟他玩水?还早了八百年。
他朗声道:“小殿下莫急,小仙会尽快攻破。”
六处阵眼,疯狂的燃烧着灵力,可南遥气息沉稳,不露疲态。郑安能感受到,天地间游离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南遥体内汇聚,将他消耗的灵力飞速补足。‘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特质,此刻有了实感。可他自己却快撑不住了,身形踉跄了一下。
两人站位相近,南遥余光瞥见,随手拍向他的肩头。
瞬间,一股霸道充沛的灵气涌入经脉,郑安只觉身体一轻,先前灵力流失胀痛的经脉瞬间舒展,整个人像鼓足了的气囊,胀了起来。这辈子他都未曾如此充盈过,缓了口气,不由道:“师弟,不怪他们都想要你的身体,如今我都心动了,我得修炼几万年才能达到这境界。”
身旁久久没有回应。他抬头望去,只见南遥目光紧紧锁在远处的少年身上,恍若未闻。见他面色凝重,郑安暗自轻叹一声,果然情意乱人心啊。
阵尾处,柳微青脸色惨白如纸,他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也明白,一旦他生出退意,灵环会立即回到他的身上,可彼时结界会当场崩塌,这数丈高的洪水也会瞬间吞没整座城,城中数万百姓、众人所有的坚持,都会付之东流。
不能因为他,绝对不能因为他!这个念头让他咬紧牙,任由双腿发颤,也绝不退半步。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渐渐变成大汗涔涔,浸透身上不显颜色的衣衫。
这一切,南遥尽收眼底。他深知柳微青,如果用他一人性命换身后全城生灵平安,这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明明自己就是个柔弱不堪的凡人,还妄想拯救苍生,如此可笑、如此愚蠢,却又如此坚强、如此勇敢。
他看着柳微青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看到他的决心,看到了他的毅力,看到了他的坚持。
他,看到了柳微青。
南遥闭了闭眼。还以为封印解了,就能做很多事,就没了威胁,他把所有过错、怨怼归于归咎给封印。可眼下,他站在原地,束手无策,依旧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天庭闲人。
重新睁开双眼,黑眸似墨。他视线落回那人身上。心下一横,厉声道:“水衍,我受够了!你如果无法解决,我就用我的办法解决它。”
“殿下!稳住!”
水衍劝阻的话刚出口。手中终于击碎水墙最后一个支点。同一时间,柳微青浑身脱力,身形晃动,眼见着就要倒下。
南遥纵身一跃,将人稳稳接住。
失去支撑的结界轰然崩裂。洪水顷刻间如潮涌至。漫天金色灵光自南遥体内爆发开来,化作一道坚实的光墙,硬生生拦下四散奔涌的洪流。
他身后屹立不倒的金灵光墙,将奔腾的河水缓缓逼退,直至水流回落黄河。
“微青!”他急急出声,伸手探上对方腕间。
眼见河水退去,未殃及城中,柳微青在昏迷前,对南遥道:“辛苦了,对不起。”
南遥喉间发紧。真正辛苦的人是他,该说抱歉的,也从来都不该是柳微青。
灵环寻着气息飞回柳微青腕间。南遥指尖微微发颤,脸色一点点泛白。心脉受损严重,五脏六腑皆呈衰败之相,少年脸上蒙了一层青灰,已然是灯尽油枯的将死之人。
郑安匆匆赶到近前,看着眼前情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水衍正在半空引导剩余的水流。
南遥将人横抱起,心慌意乱,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你要去哪?”郑安连忙拉住他,急声提醒,“天庭你回不去。”
南遥猛地转头,脸上是郑安从未见过的慌乱与苦涩。此刻他六神无主,若是说他下一刻就会哭出来,郑安都信。
“天庭去不得,那就去南海。”南遥眼神空洞,喃喃道,“母亲!母亲一定能救他!”
去什么南海!等去了柳微青说不定已经过奈何桥了。郑安知道人已经没救了,忍不住吼道:“你冷静一点!”
被他一吼,南遥果然静了下来。他沉默着,下一秒,他冷静异常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带着杀意:“如果他死了,我就屠尽黄河沿岸所有生灵,将背后作祟之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声音沉沉,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可正因如此,郑安咽了咽口水,有些判断不出,这究竟是不是一时气话,又做不做数。只能暗自叨念:疯了!疯了,总算是疯了!
“小殿下,柳公子闻言怕是要失望了。”
水衍匆匆落地,他语气放缓,安抚道:“他拼命相互,你却要屠尽,此举岂不是违背他所愿?”
又道:“您先别急,早年我也曾为凡人护过心脉,不妨让我一试,南海路途遥远,等到了才是真的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