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你也知道这嗤笑声的来源。
“靶子?”熙泰几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只听得见他手中金属打火机开合的“咔哒”声,节奏稳定而冰冷。他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却又锐利得像刀片:“洛老师是不是觉得,江湖这潭水,跟粉笔灰一样,拍拍就散了?”
他终于抬眸,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不知道,每断一条线,要填多少张嘴?摆平多少不要命的?到时候,暗地里盯着你的,可不止傅隆生。”
而钟叔紧接着附和,语重心长:“是啊,阿清。我们知道你想做出成绩,证明自己。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刚坐稳,外面那些社团虎视眈眈,内部也还需要磨合。操之过急,恐怕会适得其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你静静听着,心中冷笑。他们字字句句不离“兄弟”、“社团稳定”,听起来都像是为你、为社团考量。但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惊慌与利益被触犯后的恼怒,却逃不过你的眼睛。这些灰色地带,正是他们这些人中饱私囊、维持权威的根本。
熙泰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几位元老,最终定格在你脸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堵住了你想反驳的话语:“洛老师,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想洗干净手,先问问那些靠我们油水养着的‘朋友’同不同意?再问问在座的各位叔伯……”他尾音拖长,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停顿:“……习不习惯吃素?”
他的话像把匕首,刺破了所有温情的伪装。元老们的脸色微微变化,虽然不语,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如果洛老师不习惯,还请回到你的学校,继续教小朋友去比较好。”熙泰朝你露出一个笑来,那张扬又恣意的笑若在平日,一定又会掳得一群女孩子的芳心,而此时在这个场景之下,却带着十足的嘲弄与蔑视。
你早就料到今天会落得这样的局面,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反对比你想象的还要直接。你知道,他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更重要的是,此刻的你,羽翼未丰,若强行推进,无异于以卵击石。
你深吸一口气,脸上凌厉的神色缓缓收敛,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你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他们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草案封面上轻轻划过。
几秒钟的沉默后,你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略带妥协和无奈的沉稳表情。
“各位叔伯,还有熙蒙,熙泰……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你声音放缓,带着一丝疲惫:“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父亲当年的遗憾,想着社团的长远,却忽略了眼前的现实和兄弟们的感受。”
你将桌上的草案轻轻合上,推到一边,动作带着明显的暂缓之意:“这份草案,确实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涉及的方面也太广太急。既然大家都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那我们就……暂时放一放。”
你话说完,元老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脸上重新挂起了慈祥的笑容。
“阿清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是啊,凡事要循序渐进嘛。”
“你放心,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定会帮你把社团稳住。”
熙蒙看着你,眼神深处似是闪过什么,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阿清姐能这样想,我们就放心了。”
众人相继起身离开,熙泰是最后一个动的,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打火机,动作不疾不徐。当他经过你身旁时,脚步却缓了些许。
他没有看你,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你放在草案上那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仅仅是一瞬的停留,快得像是你的错觉。随即,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外走去,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那声惯有的冷哼都欠奉。
可就是这样无声的一瞥,却让你心头猛地一紧。那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过于冷静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你所有隐忍和不甘。他什么都不必说,你却觉得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会议室里只剩下你和熙蒙。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踱步到你身边,倚着桌沿,目光落在你合上的草案上,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关切:“阿清姐,刚才……委屈你了。”他微微叹气,像是感同身受:“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一心为了社团好,却……”
你抬起眼,脸上还维持着那副妥协后的平静:“没什么委屈的,大家都是为了社团好。”
“是,都是为了社团。”熙蒙谦恭地接话,身体却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同你推心置腹:“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说。元老会那边,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钟叔、福伯他们,看着和蔼,可手里攥着的权柄和利益,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他语重心长,眼神里充满了为你担忧的神色:“你刚才退这一步,是明智的。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实则布满陷阱。得罪了他们,他们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你以后想做任何事,都会难上加难。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啊。”
他这番话,听起来推心置腹,句句在理。可从熙蒙口中说出,听在你耳中,却又多了许多另外的含义。他在用元老会的势力恐吓你,让你安分守己,不要触碰他们的蛋糕,最好继续做个听话的傀儡,而“我们”这个词,更像是要将你绑在他的船上,由他来主导“大局”。
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我知道轻重。以后……还要多靠你周旋。”你刻意将“周旋”二字咬得清晰,带着几许试探。
熙蒙似乎没听出你的弦外之音,或者说他听出了却并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你明白就好”的欣慰:“放心,有我在。”他站直身体,语气轻松了些:“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西码头那边交接得怎么样了。”